
作為檢測中心最後一道負責建水廠審核的人,我接到了一份鄉鎮建設的審批。
二十年前,我在那個地方長大。
直到有一天,我父母雙雙患癌死了。
村裏都說是我命硬,克父克母,要將我趕出村子。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父母找村長理論什麼,是村長傳出去的這個說法的。
他用這種方法,讓所有人都不敢忤逆他。
而我被送出了村子,成為了孤兒,靠自己一步一步考上大學,最終才到了這一步。
今天,助手把那份建廠申請推到我麵前,選址報告、水質報告、環評報告,齊齊整整,每一項都合格。
可申請人那一欄的名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把資料合上,推了回去。
“這個廠,批不了。”
......
“沈主任,您再看看?三輪預審全過了,材料一個不缺。”
助手小周把那遝資料又往我麵前推了推,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沒有去接材料。
“我看過了。批不了。”
小周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一旁的老劉抬起頭,看了我一陣後也沒開口。
小周下定了決心後,再次湊到我的耳邊。
“沈主任,這是省裏掛了號的鄉鎮幫扶項目,縣裏對接了半年。選址報告是省院出的,水質和環評都是第三方多次檢測過的......”
“我知道。”
我打斷了她。
“那您......”
“就是因為我都看了,所以批不了。”
小周的嘴終於閉上了,但眼神裏多了質疑。
門被推開,主任方遠誌進來了。
他走到我跟前,壓低了聲音:“沈清,你搞什麼?”
“方主任,材料有問題。”
“什麼問題?三個報告我看了,全在標準線以內。”
“選址有問題。”
方遠誌的眉頭擰成了一片:“省院出的選址報告蓋了章的。你說有問題,你得有證據!”
我沉默了一瞬。
證據我有,但我現在沒辦法拿出來。
“我需要時間。”
“多少?”
“一周。”
方遠誌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做了好一番思想掙紮。
“沈清,我把話說在前頭,這個項目上麵有人盯著。縣裏的賀領導親自過問過三次,你卡在這裏,我替你扛不住。”
“那就讓他來找我。”
方遠誌被噎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一個小小審批員能說出這句話。
“你認真的?”
方遠誌壓著火。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他沒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之,他丟下一句話:“你最好想清楚。”
我當然想清楚了。
從我看見那三個字的第一秒鐘開始,我就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趙德柱。
這三個字,我在福利院的時候默念過一千遍。
我根本不可能忘記他。
父親出事前三個月,開始滿村子跑。
拿著撿來的礦泉水瓶,蹲在灌溉渠邊接水,蹲在井口邊接水,甚至跑到上遊那個被圍牆擋住的廠子外麵接水。
母親攔他,他說不礙事。
母親罵他,他說命要緊。
後來,他拿著那些水樣去找了趙德柱。
再後來,全村都知道沈大川的女兒命硬,克死了爹媽。
再再後來,我被幾個大人拎上了一輛麵包車,送到了村子外麵自生自滅。
下午兩點多,我的手機響了。
對麵我不認識,口氣卻熱絡得不行。
“是沈主任嗎?我是趙總的秘書,想跟您溝通一下水廠審批的進度......”
“審批意見已經給了。”
“沈主任,您看這個事能不能再通融一下?”
“不能。”
對麵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沈主任,趙總讓我轉達,他很重視這個項目,希望您再認真考慮一下。”
我麵不改色,依舊語氣堅定。
“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