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顧承澤的慘叫穿透了兩堵牆:"啊——!!我的肚子——!!"
緊接著是陳秀蘭的哭嚎:"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按了呼叫鈴,護士過來檢查,宮口才開了一指。
護士拍拍我:"蘇姐還早,要不你先睡會兒?"
我:"好。"
我躺下來,沒過五分鐘就睡著了。
隔壁倆人疼得一晚上沒合眼。
第二天上午十點,宮口開了三指。
我開始有點感覺了,但還能忍。
隔壁那邊,已經開始上呼吸機了。
老教授查房的時候,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顧承澤和陳秀蘭,又看了看隔壁悠閑嗑瓜子的我,歎了口氣:
"這是我從醫生涯裏見過最離譜的一對孕婦陪護。"
"明明躺著的是兒媳婦,遭罪的是婆婆和兒子。"
下午三點,宮口開到五指。
我開始疼了,疼是真的疼,但比起前三胎,已經好太多——大部分疼痛被分攤出去了。
無痛都不用打了。
我哼哼了幾聲,護士給我喂了點水。
而隔壁——
顧承澤已經在床上打滾了。
他抓著床欄杆,指節捏得發白,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嘴裏發出來的聲音已經不是人聲了:
"開膛破肚......我要被開膛破肚了......"
"撕裂——撕裂——啊啊啊——!!"
陳秀蘭更誇張,疼得直接從床上滾到地上,抱著自己的腰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誰來給我一刀痛快的——!!"
醫生在病房裏束手無策。
他們身體上沒有任何問題,所有指標都正常,但他們就是疼,疼得想死。
下午五點,宮口開到八指。
撕裂感來了。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從你身體最深處往外拽,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我咬著毛巾,悶哼了兩聲。
隔壁的顧承澤——
直接昏過去了。
護士衝進去打強心針,他被打醒之後第一句話是:
"讓我死......求你了讓我死......"
陳秀蘭已經在地上爬了。
她嗓子都嚎啞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喊:
"老天爺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逼兒媳婦打胎!我不該罵她喪門星!我不該摔族譜!"
"求求您讓我兒媳婦趕緊生啊!我不想活了——!!"
下午六點四十分。
我宮口開全。
醫生說可以用力了。
我攥緊床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劇烈的撕裂感襲來——
"哇——!!"
孩子的啼哭響徹產房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護士抱著孩子過來:
"恭喜恭喜,是個女兒!"
我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
軟乎乎的,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張得圓圓的,哭得震天響。
第四個女兒。
我的小四。
護士給我清理傷口的時候,撕裂處一陣一陣的疼,側切的傷口縫針,疼得我倒吸涼氣。
但跟前三次比,這點疼已經不算什麼了。
護士笑著說:"蘇姐,您先生和您婆婆剛才的反應,簡直了......"
我虛弱地笑了笑:"他們怎麼樣?"
"還活著。"護士憋著笑,"不過陸先生暈過去三次了。"
孩子被推出產房的時候,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陳秀蘭扶著牆,顫巍巍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我以為她又要變臉,結果她愣了三秒,咧開嘴笑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哎喲我的乖孫女!長得真俊!像她媽!"
顧承澤是被護工推著輪椅出來的。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深陷下去,嘴唇幹裂,頭發亂糟糟。
他看見繈褓裏的孩子,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想伸手去碰,手抖得厲害,碰了三次才碰到孩子的小臉。
"老婆......"他聲音啞得不行,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辛苦了。"
顧家老爺子,顧承澤他爸,國外的項目剛忙完,就趕回來了。
老爺子上來就問:
"丫頭還是小子?"
陳秀蘭陪著笑,硬著頭皮:"是個丫頭。"
老爺子的臉"唰"地黑了。
他拐杖往地上一杵,整個客廳的地磚都跟著震了一下:
"我就說你們倆不靠譜!"
"四個!四個都是丫頭片子!我顧家三代單傳,傳到承澤這兒就給我整出四朵金花來?"
陳秀蘭頭都不敢抬。
顧承澤扶著腰走過來,沒敢說話。
老爺子拐杖指著我:"你!"
"這胎不行!再生!必須給我生個孫子出來!"
"你要是不生,就別想在顧家待下去!"
"我們顧家的香火,不能斷在我手裏!"
我抱著孩子,沒說話。
陳秀蘭急得直擺手:"不能再生了!"
老爺子梗著脖子,"生孩子天經地義的事!"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話我撂在這兒——"
"她要是不生第五胎,"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緊接著——
"哎喲!"
老爺子捂著腰,整個人猛地彎了下去,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然後——
"撲通"一聲。
八十二歲的老爺子,疼得直接跪在了客廳中央。
他疼得滿頭大汗,臉漲成豬肝色,嘴裏嗷嗷直叫:
"我的腰!我的腰!我的肚子——!!"
"還有我下麵——!!這是怎麼回事?!我這是中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