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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連明滴到明夜雨連明滴到明
泥嚎泥嚎 著

3

回到客房,隨著房門沉沉地關上,蘇沁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她順著門板滑落,癱倒在地。

而那雙原本靈巧白皙的手,此刻生滿了紫紅色的凍瘡。

水流衝刷著她身上的墨跡和凍傷,痛得她渾身發抖,可她的心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天亮了。

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阿沁,醒了?”

傅斯年走到床邊坐下,他自然地單膝跪在床榻邊,絲毫不顧及昂貴的西裝褲會沾上灰塵,伸手將蘇沁冰冷僵硬的手握進掌心。

“手怎麼腫成這樣?”

傅斯年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痛楚。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蘇沁那雙布滿凍瘡的手,放在唇邊,憐惜地吻著她紅腫的指關節。

“對不起,阿沁。我知道昨晚委屈你了。”

傅斯年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支進口的凍傷膏。

“但是大師說,煞氣已經全部化解了。婉婉今早醒來,再也沒有夢魘,氣色也紅潤了許多。這都是你的功勞。”

他用最心疼的姿態,最深情的語氣,在她的傷口上狠狠撒著鹽。

蘇沁靜靜地看著他。

就是這張臉,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騙了她整整七年。

見蘇沁不說話,傅斯年以為她還在生氣。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從西服內側拿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遞到她的麵前。

盒子打開,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把鑰匙,和一張無限額的黑卡。

“婉婉要在老宅長住調養,她心思重,看見你難免會多想。我在南山給你買了一棟帶玻璃花房的別墅,那裏清靜,你今天就搬過去好好養傷。”

傅斯年站起身,伸手將蘇沁攬入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嗓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名分我隻能給婉婉,這是傅家欠沈家的。但我保證,等婉婉的病徹底穩定了,我會每天都去南山陪你。除了傅太太的虛名,我什麼都給你。”

蘇沁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傅斯年卻隻當她是感動得忘了反應。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把玩著蘇沁散落的長發,漫不經心地拋出了今天真正的目的:

“對了,阿沁。還有一件事。下個月的國家級非遺古籍修複展,你耗費五年心血複原的那卷孤本,我已經讓人送去組委會了。”

蘇沁猛地抬起頭,原本毫無波瀾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劇烈的震顫。

那卷孤本,是她父親破產跳樓前,留給她的最後一件遺物!

五年來,她白天照顧傅斯年的起居。

無數個深夜裏,她就坐在昏暗的台燈下,將那卷碎成渣的古籍修複。

“不過......”

傅斯年對上她震驚的視線,溫柔地笑了笑。

“署名那一欄,我填了婉婉的名字。”

轟的一聲。

蘇沁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你知道的,婉婉剛回國,名媛圈子裏有不少人拿她看笑話。”

傅斯年歎了口氣,理所當然地替沈婉謀劃著。

“她需要一個足夠光鮮亮麗的頭銜在京城立足。‘非遺古籍修複天才’這個名號,剛好適合她。”

“斯年......”

蘇沁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是我爸......留給我最後的遺物。你明知道......”

“我當然知道。可那又怎樣呢?”

傅斯年打斷了她,眼底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縱容與無奈。

他伸手揉了揉蘇沁的臉頰,“阿沁,一堆破紙而已,你想要,等結了婚,我給你買一整座博物館的古籍讓你修個夠。可是婉婉明天就要參加非遺文化晚宴,她需要這份履曆去堵住那些闊太太的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沁滿是凍瘡的雙手,語氣更加溫柔了:“再說了,你看看你這雙手,傷得連筷子都拿不穩了,短期內根本上不了修複台。那殘卷留在你手裏也是落灰,就當是給婉婉的見麵禮,好不好?”

“況且,你是我傅斯年的女人,以後隻要乖乖做傅太太享清福就好。去跟那些窮酸的修複師爭什麼名頭,拋頭露麵太辛苦了,我會心疼的。”

多可笑啊。

他用最深情的口吻,說著最殘忍的話。

他不僅毀了她的雙腿和雙手,現在,他還要輕描淡寫地剝奪她五年來的日夜心血。

心痛到極致,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蘇沁看著傅斯年那雙深情的桃花眼,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讓她幾欲作嘔。

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

她的心,在那三百遍浸透著屈辱和凍瘡的經文裏,徹底死透了。

“好。”

蘇沁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得像是一句歎息。

傅斯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痛快,連一句委屈的眼淚都沒有。

但他很快釋然了,眼角重新染上了滿意的笑意。

“我就知道我的阿沁最懂事,最顧全大局。”

他滿意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纏綿的吻,“你乖乖在這裏收拾行李,下午我讓老陳送你去南山別墅。”

說完,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好西裝紐扣:“我去陪婉婉試戴明晚晚宴的首飾,晚點再來看你。”

房門再次被關上,帶走了室內最後一絲溫存。

蘇沁看著床頭的鑰匙和黑卡,眼神中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她拖著沉重而疼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到衣櫃前。

她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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