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一院的年度表彰大會上,主任將一麵廉價錦旗塞進我懷裏。
“小顧,首富那台心臟手術的報告,主刀寫了我兒子的名字。“
“他急需評副高。我再額外給你五十塊飯補,算是你的辛苦費。”
台上,那個連手術刀都拿不穩的少爺。
正踩著我的心血,滿麵春風地接過三百萬的科研獎金支票。
我在市一院當了七年“助理醫生”。
經手的三百台高難度手術全是我主刀,零失誤。
最後隻換了五十塊錢辛苦費?
見我不出聲,主任冷下臉警告:“嫌少?沒我給你平台,你一個鄉鎮醫院出來的,連手術室的門都進不去。”
我平靜地摘下胸牌。
“您說得對,所以我準備回鄉鎮了。”
······
趙建國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隻愣了一秒,馬上就轉換成了一種領導特有的寬容。
“你說什麼?”
“我說,準備回鄉鎮了,這五十塊您留著吧。”
趙建國把手緩緩搭在我肩上,歎了口氣。
“小顧,是因為這次手術報告沒帶上你的名字?”
“你要理解科裏的難處,小明剛從國外讀博回來,需要這個名稱。”
“你有怨氣我懂,回頭我跟院裏打個招呼,下個月給你多排幾個特需號——”
“不用打招呼了。”
我將那把定製的持針鉗擦幹淨,放進自己的雙肩包裏。
那是我老師生前留給我的,純鈦合金。
跟了我十年,比市一院對我忠誠得多。
“科裏一年心外科流水幾個億,我這七年主刀了三百台手術,零失誤。”
“最後換來五十塊錢的飯補和一麵錦旗。”
我把那麵錦旗推回他麵前。
“趙主任,我覺得咱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了。”
趙建國臉上的寬容終於掛不住了。
但他沒發火,隻是眼神冷了下來,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告誡。
“顧言,做人眼光要放長遠。”
“你一個鄉鎮醫學院出來的專科生,能在市一院的手術室裏摸到國內最頂尖的設備。”
“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你現在走,可要想清楚後果。”
“想清楚了。”
我把雙肩包背好,
“您接下來,就多受累,親自盯盯您兒子的手術吧。”
走出主任辦公室,在走廊裏正好碰見剛從台上風光下來的趙明。
他手裏還捏著那張三百萬的支票。
看見我背著包,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溫文爾雅的笑臉。
“顧醫生,這是準備下班了?”
“辭職了。”
趙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手裏的包。
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顧醫生,你這也太衝動了。”
“不過基層醫療係統也很缺人,你回鄉鎮衛生院發光發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在市一院這種地方,光靠吃苦是走不遠的,學曆和視野才是天花板。”
我看了他一眼,隻覺得好笑。
“謝謝趙博士的指點。希望你的手,能配得上你的學曆。”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轉身走向更衣室。
換下白大褂的時候,器械護士小林正好推著消毒車路過。
她探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便服。
“顧醫生,您明天休假啊?”
“明天一早有台搭橋,隻要是您主刀,我遞器械手都不帶抖的。”
七年了,除了躺在麻醉台上的病人。
大概隻有這些每天配合的護士知道,市一院心外科真正拿刀的人是誰。
我把白大褂整齊地疊進櫃子裏,落鎖。
“明天不是我。我辭職了。”
我淡淡回道。
小林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