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
賀鳴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按玄關的開關。
燈亮起,客廳裏空蕩蕩的。
沒有留燈,沒有溫熱的解酒湯,也沒有坐在沙發上等他的人。
他皺了皺眉,換上拖鞋走到臥室。
床鋪平整,沒有任何人躺過的痕跡。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我的聲音冷淡。
賀鳴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還在你爸媽家?”
“嗯。”
“這都幾點了,你打算住下不回來了?”
他走到廚房,把手裏打包的餐盒重重的放在流理台上。
“我把剩下的蟹腿給你帶回來了。”
“你趕緊打個車回來,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他覺得他已經做出了讓步。
他覺得他帶回來的殘羹冷炙足以平息我的怨氣。
我握著手機,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
覺得有些好笑。
“賀鳴,”我叫他的名字。
“你記不記得,我海鮮過敏?”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賀鳴才幹巴巴的開口。
“你過敏?”
“你什麼時候過敏的?”
“我怎麼不知道?”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絲錯愕。
結婚五年,戀愛兩年。
整整七年。
他竟然不知道我海鮮過敏。
他記得沈顏換季會心悸。
記得沈顏喜歡吃大閘蟹。
記得沈顏喝燕窩要加兩顆紅棗。
卻記不住他妻子基本的身體禁忌。
“一直都過敏,”我平靜的陳述這個事實。
“兩年前的中秋,你也是打包了蟹腿回來。”
“我吃完之後起了滿身的紅疹,半夜一個人去醫院掛急診。”
“那天晚上,你在沈顏家陪她看月亮。”
我的語氣沒有起伏,這是別人的故事。
賀鳴的呼吸變的有些急促。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你既然過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氣我是嗎?”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隻覺得我讓他下不來台。
“喬安,你現在變的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好心給你帶吃的,你非要挑刺。”
“你是不是覺得你回娘家住一晚,就能拿捏我了?”
他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行,你就在你媽家待著吧。”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他以為我是在用冷戰逼他低頭。
他以為隻要他晾我幾天,我就會和以前一樣。
自己找個台階下,乖乖回到空房子裏。
“好。”
我隻回了一個字。
賀鳴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的這麼幹脆。
他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
我已經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皎潔的月光。
七年的感情。
和那盒被他帶回來的蟹腿一樣。
早就涼透了。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轉身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上。
這一晚,我睡得意外安穩。
沒有等門時反複看手機的焦灼,沒有聽見電梯聲就下意識坐直的習慣,也沒有在淩晨替他熱湯、替他收拾外套上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