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確還是沒回家。
中間我打過一次電話,想和他商量離婚的事。
鈴聲響了很久,接起的依然是林書苓。
“嫂子?沈師哥在電視台接受專訪,學校這邊還在準備表彰會的事,他忙著呢,你有什事我轉告給他。”
“不用了。”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茶幾上的協議書,突然覺得沒什麼好談的了。
財產劃分得很清楚,他的就是他的,我不會分走一點。
我沒什麼想要的,這五年,我像一株依附他生長的藤蔓,現在要把自己從他生命裏剝離,自然是越幹淨越好。
晚上,本地電視台播了專訪。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屏幕上的沈確致感謝詞。
“感謝學校領導的支持,感謝團隊每一位成員的付出。”
“特別要感謝我的師妹林書苓,她是非常優秀的科研工作者,這次項目的成功離不開她的貢獻。”
鏡頭切到台下,林書苓坐在第一排言笑晏晏。
有記者舉手提問。
“沈教授,聽說您英年早婚,今天這麼重要的時刻,有什麼想對妻子說的嗎?”
沈確皺了皺眉,表情明顯不悅。
“她不懂這些,沒什麼好說的。”
“請提問與學術相關的問題,不要涉及我的私人生活。”
我關掉視頻,走到窗邊,花園裏的鴛鴦藤開到了極盛,金銀兩色的花瀑般傾瀉下來。
沈確說得對,我不懂花,不懂茶,不懂他的學術,不懂他風光無限的世界。
我這樣平凡笨拙的妻子,是他光鮮履曆上唯一的瑕疵,是他領獎台上不願提及的存在。
不過很快,他就可以擺脫我了。
起飛前一小時,我坐在機場候機廳,手機突然響了,是沈確的電話。
我怔了怔,還是接起。
“小葵,抱歉,這幾天我太忙了。”
“媽媽的祭日......對不起。”
“我明天就回去,我已經請了假,在家陪你一段時間,好嗎?”
我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輕輕開口。
“沈確,我......”
“師哥!快來呀,就等你了!”
林書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沈確應了一聲便要掛斷。
但他大概是把手機隨手塞進了口袋,忘了按掛斷鍵。
我聽見他們在玩遊戲,聽見林書苓清脆的笑聲。
“師哥抽中了真心話!”
“那我問了——師哥和嫂子是怎麼在一起的?嫂子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吧?不然怎麼能把我們沈大教授拿下?”
一陣起哄聲後,我聽見沈確的回答,他聲音很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沒有。她笨笨的,什麼事都做不好,所以我得照顧她。”
有人笑著調侃。
“沈教授這是責任感爆棚啊!”
“書苓,你得學著點,別太能幹,不然找不到沈教授這樣的好男人!”
我安靜地聽著,直到廣播提示登機。
如果說沈確有什麼特別優於我的地方,除了學習和事業,那就是守信。
比如小時候答應幫我背書包,一背就是整個少年時代。
比如答應教我數學,哪怕我笨到一道題要講十遍。
比如答應我媽媽,會一輩子照顧我。
而我不是一個守信的人。
十八歲那年,我拉著他的手說:“沈確,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現在我要食言了。
沒有愛的在一起,太痛苦了,不過是彼此折磨。
我放過他,不用讓他因為承諾,勉強自己繼續這段婚姻。
也放過我自己,不用再活在他的光環陰影下,不用再在每一個他提及那些我聽不懂的話題時,感到自己如此多餘。
我對著話筒,輕輕說:
“沈確,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