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時,枕頭上有一小片濕痕。
沈確已經不在床上了,隻留下一張紙條。
【實驗進入關鍵期,這幾天都待在實驗室,勿擾。】
我盯著“勿擾”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
大學時,我們同城不同校。
那時候他給我設了特別來電,每次我打過去,不管他在做什麼都會秒接。
有次他室友在電話那頭起哄:“沈確你至於嗎,澡洗一半裹著浴巾就跑出來!”
他在電話那頭笑,“怕她等急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薑女士,協議書已經發到您郵箱,請查收。如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隨時聯係我。】
我回複了消息,走到窗邊,看見後院那株鴛鴦藤。
藤上有幾朵新的花,金銀兩色在晨風裏輕輕搖曳。
沈確說得對,花隻是花,摘了還會再開。
但人變了,不會再回來。
母親祭日那天,下了小雨。
我站在窗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沈確的電話。
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那邊傳來了聲音,但不是沈確。
“喂?誰啊?實驗重要階段,有什麼事不能等等嗎?”
林書苓聲音十分不耐煩。
我握著手機,半晌才說了聲“沒事,打擾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啊,嫂子。”
林書苓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著刻意的歉意。
“抱歉啊,我不知道是你。沈師哥他實驗到關鍵階段了,這幾天吃住都在實驗室,手機都交給我保管了。”
“有什麼事嗎?我幫你轉告。”
“不過如果不是急事的話,還是晚點吧。我們這個項目到了收尾階段,師哥已經三天沒合眼了,我也陪著他熬......”
她又開始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術語,我沉默地聽著。
“啊,對不起。”
林書苓突然止住話頭,語氣裏帶著優越感。
“忘了嫂子你不懂這些了,你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沒什麼事,你們注意身體。”
掛斷電話後,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
墓園在城郊,坐車要一個多小時。
我到的時候,沈確的媽媽已經在了。
“怎麼一個人來了?”她往我身後看了看,眉頭皺起來,“沈確呢?”
“他在忙。”
“忙?”
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又是忙!當初你媽媽生病離世,他忙得不能陪在你身邊,現在他還忙!他到底在忙些什麼!”
她說著就要掏手機。
“我給他打電話,這孩子太不像話了......”
“媽,真的不用,他確實忙。”
我攔住她,把花束放在媽媽墓前,沈母見狀也蹲了下來。
“姐姐,我和小葵來看你了。”
“沈確那小子今天沒來,我替他給你賠不是,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沈阿姨開始念叨以前的事。
沈確的父親嗜賭成性,家暴成癮,沈母帶著七歲的沈確好不容易逃出來,過得窘迫。
是我媽媽讓沈母在我家的小餐館幫忙,管吃管住,還供沈確上學。
“姐姐,你對我們家的恩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完,我和沈確會好好照顧小葵的。”
“姐姐,你在天有靈,就安心吧。”
我張了張嘴,還是把“我和沈確要離婚了”這句話咽了回去。
手機震動,律師又發來消息。
【薑小姐,協議書已經打印好,按您提供的地址寄出了,預計明天送達。】
與此同時,通知欄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
【喜訊!我市青年科學家沈確教授團隊突破技術瓶頸,實驗取得重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