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父,嗚嗚嗚,表哥把我最喜歡的那件球衣洗壞了......”
宋澤宇跌坐在衛生間門口的瓷磚上。
手裏緊緊攥著那件裂開大口子的昂貴球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急促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
爸爸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過來。
當他看清宋澤宇手裏的球衣時,整個人瞬間暴怒。
那是他花了大半個月工資給宋澤宇買的生日禮物。
“林曉川!”
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刺破耳膜。
還沒等我開口。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右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我扇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地撞在洗手台邊緣。
腰際傳來劇烈的鈍痛。
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右耳嗡嗡作響。
“你這個爛心肝的臭小子!”
爸爸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往外拖。
“我讓你洗球衣,你居然給我撕壞了!”
“你嫉妒澤宇是不是?你見不得他好是不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雙眼。
“我沒有。”
我咬著牙,舌尖舔過破裂的嘴角,吐出帶著血絲的唾沫。
“是他自己撕的。”
“你還敢狡辯?!”
爸爸更加瘋狂地搖晃著我的頭。
“澤宇自己撕壞自己最喜歡的球衣?你當我是傻子嗎!”
“姑父......別打表哥了......”
宋澤宇在旁邊傷心的不行,順勢抱住爸爸的腿。
“可能真的是表哥不小心弄壞的,我不怪他......嗚嗚嗚......”
“你聽聽!你聽聽澤宇多懂事!”
爸爸狠狠踹了我一腳,將我踹倒在地。
“你再看看你這副死不悔改的鬼樣子!”
我蜷縮在冰涼的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
沒有哭。
隻有無盡的麻木。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不分青紅皂白地對我動手了。
高一那年晚自習下課。
我被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攔住勒索。
他們吹著口哨,用粗鄙的語言羞辱我,甚至試圖扯我的書包。
我嚇得拚命狂奔,一路哭著跑回家。
剛好在樓下遇到了倒垃圾的爸爸和幾個鄰居。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進他懷裏。
“爸!有人想搶我錢......”我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結果。
他並沒有安慰我,也沒有帶我去報警。
而是當著所有鄰居的麵。
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打得我眼冒金星。
“打扮得像個遊手好閑的地痞流氓一樣,活該被盯上!”
他指著我身上那件寬大的、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語氣裏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你要是個正經學生,人家能欺負你?”
鄰居們竊竊私語,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我。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規規矩矩的校服。
那一刻,比混混更讓我恐懼的。
是我的父親。
他用最惡毒的語言,剝奪了我作為受害者的最後一點尊嚴。
“你在裝死是不是?!”
爸爸的怒吼再次將我拉回現實。
他指著地上的宋澤宇。
“馬上給澤宇下跪道歉!不然你今天別想好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臉上的痛楚已經漸漸麻木。
“我不跪。”
我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因為我沒有弄壞他的球衣。”
爸爸愣住了。
十八年來,我從未用過這種眼神和語氣跟他說話。
在他的認知裏,我應該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饒。
他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好,好,好!”
他氣急敗壞地連說了三個好字。
轉身衝進廚房,拿出一根掃把。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不可!”
掃把棍帶著風聲狠狠抽在我的背上、胳膊上。
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死死護住自己的頭。
打吧。
再用力一點。
這每一棍,都在斬斷我心裏對他僅存的那一絲微弱的期待。
宋澤宇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不知道打了多久,爸爸終於累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扔掉手裏的斷成兩截的掃把。
“你要是再敢欺負澤宇,這個家你就別待了!”
“給我滾出去要飯!”
他拉起宋澤宇,心疼地拍著他的手。
“走,姑父帶你去商場,咱們買件更貴的。”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家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走到鏡子前,右臉高高腫起,嘴角全是幹涸的血跡。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還有三天。
誌願確認的最後期限。
隻要熬過這三天,我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