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是有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青春期胖了十斤,他當著全班家長的麵罵我是“粗笨蠢鈍的大黑豬”。
我被校外混混欺負,他當著鄰居的麵扇我耳光,罵我“穿得像遊手好閑的地痞流氓”。
我在學校被霸淩到骨折,他冷著臉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十八年來,他的嘴像是淬了毒的刀,從未對我說過一句好話。
直到高考出分,我拿了全省第三。
滿屋親戚圍著誇讚,我以為終於能等來他一句肯定。
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麵,呸了一聲:
“學得好有什麼用?在家懶得跟豬一樣,我看將來也是個啃老的社會蛀蟲!”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東西是等不來的。
當晚,我在誌願表上填滿了離家兩千公裏外的學校。
爸爸,人人都說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我隻挨了無數刀子,從來沒見過你的心。
......
“學得好有什麼用?在家懶得跟豬一樣,我看將來也是個啃老的社會蛀蟲!”
爸爸刻薄的聲音在客廳裏突兀地炸開。
伴隨著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嗤。
我低著頭,死死盯著茶幾邊緣的木紋。
心臟深處仿佛破了一個大洞。
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原本熱鬧喧嘩的客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麵麵相覷。
“哎呀,誌遠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大姑父最先反應過來,幹笑著打圓場。
“曉川考得這麼好,可是咱們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就是啊,全省第三呢,清華北大都搶著要。”
二叔也趕緊附和。
爸爸猛地翻了個白眼。
他一把將手裏剝好的瓜子殼扔進垃圾桶。
“考得好就是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那是我林誌遠管教得好!”
他拔高了音量,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我。
“就他那個死德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要不是我天天在屁股後麵罵著盯著,他能有今天?”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手指緊緊摳住褲縫。
“姑父說得對。”
一個溫潤乖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澤宇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乖巧地走到爸爸身邊。
“表哥能考這麼好,全靠姑父平時刀子嘴豆腐心的鞭策。”
他把最大的一塊西瓜遞到爸爸手裏。
“要不是姑父費心費力,表哥哪能這麼有出息。”
爸爸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他接過西瓜,寵溺地摸了摸宋澤宇的頭發。
“還是我們澤宇最懂事。”
“哪像那個白眼狼,考了個破分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他再次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嫌惡。
“還不趕緊去廚房把碗洗了?坐在這裏等誰伺候你!”
我抿著唇,從沙發上站起來。
指甲已經把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紅痕。
“曉川今天可是大功臣,洗什麼碗啊!”
大姑父趕緊攔住我。
“就是,今天就讓曉川好好休息。”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西瓜汁濺在玻璃茶幾上。
“功臣?他算哪門子功臣!”
“吃我的喝我的,洗幾個碗委屈他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嗬斥。
“我告訴你林曉川,別以為考了個好成績翅膀就硬了。”
“你生是我林誌遠的兒子,這輩子都得聽我的!”
我咽下喉嚨裏翻湧的酸澀。
麻木地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向的廚房。
耳邊傳來宋澤宇故作心疼的聲音。
“姑父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表哥就是木訥了點,他心裏肯定也是感激您的。”
爸爸冷哼了一聲。
“感激?他巴不得我早點死!”
“你看看他那個死人臉,我欠他的還是怎麼的?”
水龍頭裏的冷水衝刷在我的手上。
刺骨的涼意順著血液蔓延全身。
我機械地搓洗著沾滿油汙的盤子。
爸爸是有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這是親戚鄰居從小對我說到大的一句話。
“你爸就是脾氣急了點,其實最疼你了。”
“你媽走的早,他一個人帶大你不容易,你要體諒他。”
我曾經深信不疑。
我拚命學習,拚命做家務,拚命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總能換來他一句誇獎。
哪怕隻是一句“曉川,你做得很棒”。
可是沒有。
全省第三的成績,換來的是當眾的羞辱和貶低。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明白。
有些東西,不愛就是不愛。
再怎麼乞求也等不來。
“表哥,你洗幹淨點哦。”
宋澤宇不知什麼時候靠在廚房門框上。
他嘴裏嚼著西瓜,臉上帶著勝利者的挑釁。
“姑父說了,以後家裏的碗都歸你洗。”
我沒有理他,繼續洗著手裏的碗。
宋澤宇走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考了全省第三又怎麼樣?”
“在這個家裏,姑父最愛的人永遠是我。”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平靜地看著他。
“是嗎?”
宋澤宇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反問。
“你少在這裏裝蒜!你就是嫉妒姑父對我好!”
我收回視線,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
再忍一忍。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填報誌願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隻要我報了外省的大學,我就能徹底逃離這個地獄。
逃離這個把我踩在腳下用來彰顯權威的父親。
逃離這個鳩占鵲巢的表弟。
客廳裏,親戚們已經陸陸續續起身告辭。
爸爸殷勤地把他們送到門口。
“誌遠啊,曉川這成績,準備報哪所大學?”大姑父臨走前問。
爸爸的聲音毫不猶豫地穿透門板傳進來。
“還能報哪?當然是報咱們本地的師範!”
“跑那麼遠幹什麼?留在本地當個老師,還能幫我照顧澤宇。”
“要是敢報外地,我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