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喂，開門。”

窗戶上傳來三下輕叩聲。

我披衣起身推開窗，小世子蹲在廊下，裹著件大氅，鼻尖凍得通紅。

一個人沒帶隨從。

“世子深夜到此，何事？”

他仰著臉看我，眼裏閃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我有話問你。”

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在桌邊坐下，兩隻手攏在袖子裏，打量著這間冷清的屋子，忽然皺起眉頭。

“你怎麼連炭都不燒，不是懷著孕嗎？”

我沒答，替他倒了杯溫水。

他接過去，沒喝，攥在手裏把玩著杯沿。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開口。

“父王說，我的生母回來之後，會教我寫詩詞，會陪我放風箏，不會再逼我背書。”

“那挺好的。”

“可是，”他咬了咬嘴唇，“她會給我種牛痘嗎？”

我愣住了。

小世子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三歲那年生天花的事，我其實記得。太醫都跪在殿外哭，說臣無能。是你把自己關在藥房裏，三天沒出來，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熬紅了。”

“後來你在我胳膊上紮了一針，疼得我大哭。你抱著我說，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

他抬起頭，目光裏帶著一絲猶疑。

“我那天在父王麵前說的話。”

“世子說的是心裏話。”我平靜地打斷他。

“不，我，”他急了，“我那天是因為父王說了，如果我表現得高興些，母妃的魂魄就能更順利地回來。他說這是演給天師看的，讓天師相信我是誠心迎回母妃的。”

“夠了。”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今年八歲，他早就學會了揣摩大人的心思，說大人想聽的話。

可他也隻是個孩子。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世子，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別走？”

他搖頭又點頭，最後把臉埋進胳膊裏：“我不知道。”

“父王說母妃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我根本不認識她，我隻認識你。”

“你雖然凶，逼我背書還罰我抄書，但你從來不騙我。”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眶裏含著淚水。

“你能不能不走？我去跟父王說。”

“世子。”

我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很輕。

“你父王已經做了決定。天師也請來了，陣法也備好了。這件事，不是你一個八歲孩子能改變的。”

“但是，”

“記住一件事。”我看著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不管誰做你的母妃，你自己的判斷極為重要。別人說的話，哪怕是你父王說的，也要過過腦子再信。”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珩兒？”蕭衍的聲音強壓著怒火。

門被猛地推開。

他站在門口麵色鐵青，目光掃了小世子一眼，又落在我身上。

“深更半夜把珩兒叫來做什麼？”

“他自己來的。”

小世子急了：“父王，是我。”

“回寢殿。”蕭衍一把將他拽到身後聲音極冷，“本王說過，不要接近攬月閣，她情緒不穩，萬一傷了你怎麼辦？”

小世子被侍衛領走了，腳步聲逐漸走遠。

蕭衍轉向我隔著門留下一句話：“從今夜起加兩班守衛。趙嬤嬤不必再來，本王另外派人。”

趙嬤嬤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他卻把她調走了。

腳步聲消失。

半個時辰後，東側方向傳來動靜。

有人在假山那邊絆了一跤，接著是趙嬤嬤扯著嗓子的呼痛聲。

守衛們朝假山跑去。

窗外有人壓低聲音開口：“夫人，快，老奴隻能拖一炷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