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換崗的侍衛踩過碎石子,議論聲從窗戶傳進來。
“那個野魂占了娘娘身子五年,如今總算物歸原主了。王爺仁義,還給她留七天,換別人家當晚就開陣了。”
笑聲從窗縫灌進來。
我大口大口喝著白粥,畢竟肚子裏的孩子需要吃東西。
喝完粥我便躺回床上,手覆在小腹。
兩個小東西安安靜靜的,偶爾蹬一下。
“七天夠了。”
“這位便是寄居在宛娘王妃體內的客魂。”
張天師站在太廟偏殿正中,拂塵搭在臂彎,上下審視著我這件待退的貨物。
蕭衍領我來的,說讓我見見宛娘的魂魄,算是有個交代。
供桌上擺著一隻玉淨瓶,瓶口封著朱砂符咒,白霧在瓶壁內側流轉。
“貧道觀此客魂氣息紮根極深,五年的時間,幾乎與肉身融為一體。”
“普通引魂陣恐要多費功夫。”
“天師有把握嗎?”蕭衍問。
“加重三成法力即可,過程會比預想的更劇烈些,疼痛也會加重,但絕不會出人命。”
不會出人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我的肚子。
那一眼沒有關切,隻有評估,像是在估量我這具容器的耐受度。
“我能看看她嗎?”我朝淨瓶走了一步。
蕭衍下意識擋在前麵,停頓兩秒後又讓開了。
我伸手剛碰到瓶身,一股寒意從指尖傳上來,直衝頭頂。
然後是一個聲音,尖利刺耳。
“你這孤魂野鬼,還敢碰我的身子,滾出去!”
我趕緊縮回手。
蕭衍拉住我的胳膊:“怎麼了?”
“她說話了。”
張天師點頭:“魂主對原來的身體有感應,這很正常。宛娘王妃沉睡五年,想必急於回歸本體。”
“天師。”我轉向老道,“她回來之後,會有這五年的記憶嗎?”
“不會。”
“朝中大臣她認得出嗎?兵力部署她清楚嗎?”
“自然不知。”
“火藥配方呢?”
蕭衍的眼神冷了半度,視線卻不自然地避開了我的臉。
他的手指下意識摸著腰間那條我親手繡的鬆鶴紋腰帶,力道很大,指節微微泛白。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服我,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宛娘是珩兒生母,是本王原配。感激歸感激,但本王絕不能淩駕於綱常之上。”
綱常。
這個字眼讓我悶疼。
淨瓶裏宛娘的聲音又響了:“她還在拖什麼?讓她快讓出來,這是我的。”
張天師忽然抬手掐了個訣,皺起眉。
“王爺,貧道方才再探了一次客魂氣息,七日太久,為免夜長夢多,恐怕得提前了。”
“提前到幾時?”
“後日。”
從七天變成兩天。
蕭衍沉默了一會,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就依天師所言。”
回攬月閣的路上,兩個宮女走在前頭引路,明著大聲議論。
“占了正經主子的身子這些年,也不知哪來的臉。”
“可不是,等王妃回來,咱們也算苦盡甘來了。”
我走在她們身後,一言不發。
關上門板,滑坐到地上。
兩天。
斷裂的那截引線在後窗枯井,雖然不遠,但一直有護衛巡邏。
原計劃第六天去接的,看樣子不得不在今夜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