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套露骨的戲服,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或許是我臉色太難看,靳文淵緩和了聲音。
「怕什麼?他們不敢看的,誰敢抬頭,朕就把他眼珠子挖下來。」
此話一出,下人們紛紛低下頭瑟瑟發抖。
氣氛瞬間僵硬。
突然,宋綰綰微微一顫,埋在靳文淵懷裏,小聲嗚咽。
「陛下,都是我的錯,我區區一個貴妃,怎有資格聽皇後娘娘給我唱曲兒。」
說著,她似乎很害怕般想要跪在地上。
「皇上,皇後恕罪!都是臣妾不懂規矩,皇後想怎樣懲罰臣妾都無所謂,都是臣妾欠您的......嗚嗚......」
宋綰綰臉色潮紅,一副喘不上氣來的樣子。
靳文淵連忙將她拉進懷裏,順著背脊。
「好了綰綰,有朕在,沒有誰會怪你,別急,慢慢的,慢慢呼吸。」
隻見太醫急匆匆被帶過來把了脈後,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隨後目光如電般射向我。
「別讓朕說第二遍。」
指甲掐得掌心出血。
我慢慢鬆開拳頭,扯開笑,當場脫下衣服。
靳文淵眉頭皺了一瞬。
又被懷裏宋綰綰的呻吟引走了注意力。
「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
兩人濃情蜜意的模樣刺得我眼眶發酸。
我麻木地換上戲服,站上台。
周圍備好的戲班成員對視一眼,站在我身後。
我開了嗓子,機械地舞動雙臂。
曾經我一曲動京城。
靳文淵包攬了全城所有的牡丹,賀我初次登台。
漫天花雨,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衝上台,抱著我笑容明媚。
「我靳文淵發誓,從今往後阿籮就是我唯一的妻,如違誓言,五雷轟頂,千刀萬剮!」
轟隆隆——
天邊驚雷乍響,雨滴砸在臉上。
單薄的衣料浸濕,凍得我嘴唇發紫。
靳文淵輕飄飄道。
「繼續跳,誰敢對皇後不敬,我要你們的狗命。」
台上人縮了縮脖子,眼珠不敢動一下。
大太監指使下人撐起帷幔。
宋綰綰靠在靳文淵胸膛,體貼道。
「陛下,讓姐姐過來歇會兒吧,雨這麼大,小心感染了風寒。」
「你啊,還是太善良,不像阿籮......」
他神情恍惚了一瞬,隨即冷硬下來。
「連力所能及的小事都不願幫你,真是把她寵壞了,反正死不了,小懲大戒一下,不必擔憂。」
宋綰綰眼底閃過一絲晦暗,柔弱地咳嗽兩聲。
「也對,姐姐受了陛下的福澤,必定會壽數綿長,隻可惜臣妾不能陪在您身邊了,咳咳咳......」
雨越下越大,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卻隻看到一片模糊。
樂聲驟然揚至最高處。
這時,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推倒在地。
「什——!」
我還沒回頭,就被人摁住腦袋,瘋狂撕扯衣物。
不對,不對!
這一幕不是這樣的!
我拚命抬起頭,張大嘴巴,卻被塞了一個惡臭的抹布。
救我......救救我......
靳文淵......
淚水混雜著雨水砸下。
隔著雨幕,隱隱約約傳來聲音。
「陛下,這真的好嗎?如果姐姐不想唱完這出戲......」
「沒事。」
靳文淵語氣冷漠。
「估計為了讓朕心軟,才改了戲份,別管她,讓她演!倒是你,說什麼喪氣話?」
他神色變得溫柔。
「有文蓿籮這個藥引在,朕不會讓你死,你可是要陪朕一輩子的。」
喉嚨霎時湧上一股腥甜。
我弓起身,驀地吐出一口血。
戲班成員麵麵相覷。
「老大她、她吐血了,宋貴妃不是說隨我們玩,不要玩出人命嗎,這怎麼辦?」
「能怎麼辦?跑啊!要是讓皇上發現,我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台上的人迅速離開。
我感覺身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那人猥瑣笑道。
「皇後娘娘,這細皮嫩肉的......」
話音未落,他脖子上插了支簪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空氣安靜一瞬,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殺、殺人了!皇後娘娘殺人了——」
我眼珠猩紅,喘著粗氣,著魔似的往前爬。
人群混亂,無數人踩踏在我的脊背上。
一下、兩下。
我強撐起最後一口氣徹底沒了。
不遠處,靳文淵在摟著宋綰綰厲聲嗬斥。
侍衛在嚴絲合縫保護他們,大太監在控製局麵。
似乎沒有人記得台上還有位唱戲的皇後。
骨頭哢哢作響。
我張開嘴,卻湧出一串血泡。
應該是斷了吧......
鬼使神差間,我抬眼對上了靳文淵的眼神。
他表情難得慌張,喊著什麼,大步朝我跑來。
我艱難地掀起眼皮,趴在臟汙的泥水裏掙紮。
在脊骨被踩斷的最後一秒,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殘留的視野裏,那人麵具一閃而過。
「睡吧,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