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後,蘇執川在疼痛中醒來。
昏暗的光線下,程若笙的身影俯在秦曜床邊。
她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塞進了秦曜的枕頭下。
蘇執川的瞳孔縮緊。
那是錄取通知書。
“阿曜,”
程若笙的聲音壓低,“你看,通知書到了。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們會一起去京大報道。以後在大學裏,我也可以好好照顧你。”
“至於他......”
程若笙的聲音頓了頓,“就讓他留在山裏吧。頂替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最好永遠別離開村子。反正,他也沒什麼可去的地方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蘇執川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
痛到極致,反而隻剩下空洞的死寂。
突然,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秦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曜枕下的一角紅色上。
秦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幾步走到床邊,聲音壓抑著怒火:“若笙,阿曜,你們在幹什麼?這是什麼?”
她伸手,從秦曜枕下抽出了那個紅色信封。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錄取通知書”幾個字清晰可見。
程若笙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試圖解釋:“茉姐,你別誤會,這事......”
“誤會?”
秦茉打斷她,揚了揚手裏的通知書,又指向角落的蘇執川,聲音發抖,“這是他的東西。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冒名頂替!”
“大姐......”
秦曜伸出手,虛軟地拉住秦茉的衣角,臉色煞白,“大姐,你別怪若笙,都是我不好。”
“是我身子不爭氣,連累大家擔心,可我真的很想上大學,我做夢都想。”
他捂著心口,疼得直抽氣,一滴淚都砸在秦茉的心坎上。
秦茉握著通知書的手,力道鬆了。
她看著弟弟滿是祈求的臉,又想起他剛剛經曆大難,險些喪生,心頭那股正義的怒火,被心疼取代。
她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胡鬧!就算想,也不能用這種方法。”
“茉姐,”
程若笙見勢,立刻上前一步,懇切道,“這事是我不對,是我考慮不周。”
“但阿曜的情況你也知道,他需要人照程,也需要這個前途。至於蘇執川那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角落,聲音平穩,“我會給他名分,讓他留在村裏,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他。這也算是對他的補償了。”
秦茉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又看向角落裏悄無聲息的身影。
“大姐,都是我拖累了大家......”
秦曜的哭聲悲切,緊緊抓著秦茉的手,“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我控製不住......嗚嗚......”
秦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隻剩下對弟弟的憐惜。
她捏了捏眉心,聲音低沉:“罷了。這事,我會想辦法幫著遮掩過去。學校、村裏那邊,我去打點。但是,”
她看向程若笙,眼神銳利,“那個蘇執川......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認命的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理?萬一他鬧起來......”
程若笙立刻接話,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他不會鬧的。他做夢都想跟我在一起。”
“我會哄哄他,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阿曜在大學裏穩定了,一切就成了定局。”
就在這時,病房裏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秦茉順手接起,臉色微變。
掛斷電話後,她低聲道:“是學校的電話,說錄取工作基本結束了,縣裏要給考上大學的優秀學生辦個慶功宴,尤其要表揚‘蘇執川’同學,讓他務必出席,分享經驗。”
空氣安靜了一瞬。
程若笙、秦曜、秦茉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程若笙率先開口,“讓阿曜以‘蘇執川’的身份去。”
秦曜咬著唇,點了點頭。
秦茉沉默片刻,最終同意。
“我去安排。衣服、說辭,都不能出紕漏。”
“醫院這邊,就說需要靜養,暫時不能打擾。”
她的目光掃過角落,補充道,“至於他,看緊點。”
“慶功宴結束前,別讓他離開這間病房,也別讓任何人接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