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十裏紅妝,鑼鼓喧天。
首輔裴景川正式迎娶相府嫡女蘇晚吟為正妻。
據說大婚當日,蘇晚吟用那雙“失而複得”的巧手,當眾彈奏了一曲《鳳求凰》。
琴聲婉轉,名動京城。
所有人都讚歎神醫妙手回春,更羨慕首輔大人對夫人情深似海。
沒有人記得,一個月前,曾有一個叫紅綃的繡娘,在喜房裏被活生生砍下了雙手。
而此刻,我正坐在攝政王府的暖閣裏,任由蕭鐸將一雙巧奪天工的木甲手連接在我的斷腕上。
這雙手是蕭鐸花重金請天機閣閣主耗時一月打造。
外表覆蓋著一層溫潤的玉色人皮,內裏卻是極其精密的玄鐵機關。
不僅十指靈活如常人,指尖還藏著見血封喉的毒針。
“試一試。”蕭鐸站在我身後,目光幽深。
我抬起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穩穩當當,沒有灑出一滴水。
我滿意地笑了笑:“多謝王爺。”
蕭鐸挑了挑眉:“明日就是太後壽宴,裴景川和蘇晚吟都會去。”
“你的新身份是南疆聖女,本王會親自引薦你入宮。”
“別讓本王失望。”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繁複華麗的南疆聖女服飾,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王爺放心,好戲,才剛剛開始。”
次日,皇宮大殿內燈火輝煌,文武百官齊聚。
裴景川一身絳紫色朝服,意氣風發。
蘇晚吟坐在他身側,穿著華貴的誥命夫人服飾,那雙屬於我的手,正優雅地端著酒杯。
她享受著周圍貴婦們的阿諛奉承,笑得花枝亂顫。
“攝政王到——南疆聖女到——”
太監的通傳聲打斷了大殿內的喧囂。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殿門口。
蕭鐸一身黑袍,推著輪椅緩緩走入。
而我,戴著一層薄薄的銀色麵紗,跟在他身側。
麵紗遮住了我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裴景川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眉頭緊緊皺起。
似乎覺得這雙眼睛有些熟悉,但他絕不會將高高在上的南疆聖女,與那個被他扔進蛇窟的殘廢繡娘聯係在一起。
壽宴進行到高潮,各家家眷開始獻上壽禮。
蘇晚吟站起身,姿態萬千地走到大殿中央。
“太後娘娘,臣婦特意為您繡了一幅百壽圖,祝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兩名太監將一幅巨大的繡品展開。
繡品上一百個字體各異的“壽”字栩栩如生,針法細膩,堪稱絕品。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驚歎聲。
“裴夫人這雙手真是巧奪天工啊!”
“是啊,聽說夫人的手曾受過傷,如今看來不僅痊愈了,繡工反而更勝從前了。”
蘇晚吟得意地揚起下巴,挑釁地看了一眼周圍的貴女。
裴景川也滿眼驕傲地看著她。
太後龍顏大悅,正準備重賞。
我卻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笑聲在大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太後皺起眉頭:“聖女笑什麼?”
我緩緩走上前,目光直逼蘇晚吟。
“我笑裴夫人好大的膽子,竟敢用江南獨有的‘雙麵三異繡’來欺瞞太後。”
蘇晚吟臉色一變,強作鎮定:“聖女這是什麼意思?這百壽圖是我一針一線親手所繡,何來欺瞞?”
我圍著繡品走了一圈,冷冷開口:
“雙麵三異繡,針法極其繁複,非十年苦功不可成。”
“裴夫人身為相府嫡女,平時嬌生慣養,何時去江南學過這種獨門針法?”
蘇晚吟咬著牙反駁:“本夫人天賦異稟,自學成才不行嗎?”
“是嗎?”我突然伸出木甲手,在繡品的左下角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表麵的絲線被扯斷,露出了藏在底層的暗紋。
那暗紋是用黑色的絲線繡成的,赫然是一個南疆的詛咒符文!
“這......”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太後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裴夫人,你這是在詛咒哀家嗎?!”太後怒喝。
蘇晚吟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後明鑒!臣婦冤枉啊!臣婦根本不知道這暗紋是怎麼回事!”
她慌亂地看向裴景川:“景川,救我!”
裴景川立刻出列跪下:“太後息怒,晚吟絕無詛咒之心,這其中定有誤會。”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清脆如冰:
“誤會?這暗紋針腳細密,與表麵的壽字渾然一體,分明是同一人所繡。”
“裴夫人,這手長在你身上,難道針線還會自己跑嗎?”
蘇晚吟百口莫辯,急得滿頭大汗。
她當然不知道怎麼回事。
因為那幅繡品,根本就是我被砍手前,在首輔府繡了一半的成品!
她隻是拿去讓人補齊了剩下的部分,就敢拿來冒充自己的手筆。
而那詛咒暗紋,是我早就留下的伏筆。
太後大怒,當場罰蘇晚吟禁足一月,並罰俸半年。
蘇晚吟顏麵掃地,被丫鬟攙扶著灰溜溜地退下。
裴景川臉色鐵青,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陰狠。
我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揚起下巴。
裴景川,這隻是個開始。
更痛的,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