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蛇窟在京城外三十裏的亂葬崗深處。
這裏常年瘴氣彌漫,穀底盤踞著數以萬計的毒蛇。
侍衛將我扔下懸崖時,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失重感伴隨著呼嘯的冷風襲來。
我重重地砸在穀底的枯骨堆上。
斷腕處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土地。
濃烈的血腥味立刻引來了無數條色彩斑斕的毒蛇。
它們吐著紅信子,密密麻麻地朝我遊過來,將我團團包圍。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此刻早就被萬蛇噬咬,化為一灘膿血。
可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躺在原地。
一條通體赤紅的毒蛇順著我的裙擺爬上我的胸口。
它張開毒牙,正準備咬下。
我突然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泛起一抹詭異的暗金色。
“滾!”
我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古怪的音節。
那條赤紅毒蛇猛地僵住,隨即像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瘋狂地向後退去。
周圍成千上萬條毒蛇也仿佛聽到了某種號令。
它們不僅沒有攻擊我,反而紛紛低下頭顱,匍匐在我周圍,像是在朝拜它們的王。
沒錯,我根本不是什麼江南孤女。
我是南疆最後一代蠱主,阿若。
我的血液裏流淌著世間最毒的百蠱之王。
這些普通的毒蛇,在我麵前連螻蟻都不如。
幾條翠綠的竹葉青小心翼翼地遊到我的斷腕處。
它們沒有咬我,而是用冰涼的信子輕輕舔舐著我的傷口。
它們唾液中的毒素,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止血藥。
血很快止住了。
但我失去了雙手,無法攀爬懸崖,遲早會餓死在這裏。
就在我思考如何脫困時。
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個黑衣刺客被逼下懸崖,重重摔死在我身邊。
隨後,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
他穩穩落在枯骨堆上,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劍。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暴戾與殺氣。
當朝九皇子,攝政王蕭鐸。
也是裴景川在朝堂上最大的死敵。
蕭鐸三年前在戰場上被人暗算,雙腿中了奇毒,隻能靠輪椅出行。
今夜他顯然是遭到暗殺,被迫動用了強行壓製毒素的內力。
此刻,他突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一口黑血從他嘴裏噴出。
周圍的毒蛇聞到黑血的味道,立刻躁動起來,想要攻擊他。
“退下。”我冷冷出聲。
毒蛇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蕭鐸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看著我滿身鮮血、失去雙手的慘狀,又看了看周圍對我臣服的毒蛇。
“你是誰?”他聲音沙啞,帶著極強的戒備。
我掙紮著坐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能救你命的人。”
蕭鐸冷笑一聲:“一個連手都沒有的廢人,也敢口出狂言?”
“你中的是西域的寒冰散,強行動用內力,毒氣已經逼近心脈。不出半個時辰,你就會全身血液凍結而死。”
蕭鐸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我沒有理會他的殺意,繼續說道:
“這世上隻有我能解你的毒。”
“我們做個交易吧,攝政王殿下。”
“我解你的毒,你帶我出穀,給我一雙能動的手,和一個全新的身份。”
蕭鐸盯著我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嗜血又瘋狂。
“好,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我讓他靠近我。
然後用斷腕蹭破了他脖頸處的皮膚。
我催動體內的本命蠱。
一隻金色的細小蠱蟲順著我的血液,鑽進了蕭鐸的血管。
不過片刻,蕭鐸臉上青黑色的毒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試著運轉內力,發現不僅毒素全清,連之前受損的經脈都恢複如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彎下腰,將我攔腰抱起。
“你叫什麼名字?”
“紅綃已死。”我看著懸崖上方透出的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以後,我叫阿若。”
蕭鐸足尖輕點,抱著我飛上懸崖。
“阿若,本王會給你全天下最好的手。”
“隻要你能幫本王,把裴景川拉下地獄。”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冷冷地笑了。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