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停在院內。
車簾掀開。
瘦骨嶙峋少年跳下車。
他穿著洗得發白舊衫,袖口短一大截。
露出手腕全是交錯鞭痕。
宋淵走到堂前,雙膝跪地。
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聲音沙啞幹澀。
“淵。”
“拜見夫人。”
“不知夫人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我起身走到他麵前。
前世他拖著斷腿在雪地爬行模樣與眼前重疊。
我眼眶微熱,硬生生逼回眼淚。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永寧侯府嗣子。”
宋淵猛地抬起頭。
眼裏滿是震驚與防備。
“淵命如草芥。”
“當不起夫人厚愛。”
我伸手將他拉起。
他掌心全是粗繭,硌得我生疼。
“我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
次日,我砸下重金,請來京城最好三位大儒。
宋長風叫來舊部,教他騎射武藝。
宋淵如饑似渴吸收學識。
天不亮紮馬步,子時還在書房背書。
我端著熱粥推開書房門。
他驚得立刻站起,手足無措。
“母親。”
我將粥碗推到他麵前。
“趁熱吃。”
他捧著碗,手微微發抖。
大口大口吞咽,連碗底米粒都舔得幹幹淨淨。
看著他狼吞虎咽模樣,前世記憶再次刺痛神經。
宋知白三歲啟蒙,五歲作詩。
我把全天下好東西捧到他麵前。
自從蘇小如出現,他連書房門都沒再進過。
我閉上眼,驅散畫麵。
宋淵吃完粥,小心翼翼放下碗。
“母親。”
“先生今日誇我破題極好。”
他滿眼期盼,活脫脫等待誇獎幼獸。
我點點頭。
“莫要驕傲。”
“明日多寫兩篇策論。”
我不會再把所有感情傾注在任何人身上。
期望越多,死得越慘。
宋長風私下找過我。
“夫人。”
“知白在外麵住好幾日。”
“你當真不管他死活?”
我撥弄手裏佛珠,動作未停。
“侯爺。”
“一個為了個揚州瘦馬,就能拿刀剜親娘心、拿宋家百年香火做籌碼相逼的畜生,你難道還指望他將來能給你我端茶送終?”
“隻怕到時候,他連一碗餿粥都舍不得給你留。”
宋長風愣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顯然是想到了那日大堂上的荒唐,從此再沒提過宋知白名字。
半月後,門房遞進信件。
信封沾著血跡。
“夫人,是大少爺派人送來。”
“送信的說,大少爺傷口潰爛,高燒不退。”
“求夫人念及母子情分,派太醫過去。”
我接過信。
未曾拆閱,直接扔進腳邊炭盆。
火舌吞沒信紙。
“去告訴送信人。”
“侯府沒這個人。”
“再敢來敲門,打斷他腿。”
門房領命退下。
宋淵站在廊柱後,靜靜看著炭盆灰燼。
他走上前,遞過熱茶。
“母親。”
“夜深,喝口熱茶。”
我接過茶盞。
茶水溫熱,暖透指尖。
前世二十年。
宋知白從未給我端過半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