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呼嘯。
祠堂裏燭火通明。
宋長風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三位族中長輩端坐太師椅,麵色凝重。
我將幾本賬冊甩在供桌上。
“知白自殘逼宮。”
“拋棄嫡長子之責。”
“與瘦馬女私通。”
“今日,我要將他從族譜除名。”
三叔公猛地拄起拐杖,胡子直翹。
“荒唐!”
“知白可是你十月懷胎掉下來肉!”
“咱們宋家唯一嫡子!”
“怎可說除就除!”
我指著桌上賬冊。
“三叔公不妨先看看這些。”
“城南賭坊欠債三千兩。”
“群芳閣包下蘇小如花銷五千兩。”
“私賣侯府城外五十畝良田。”
這全是前世他奪權後才爆出爛賬。
今世重生第一天,我便派人抄他底。
幾位長輩翻開賬冊,臉色越發難看。
二伯公連連歎氣。
“這筆賬確實荒唐。”
“可他畢竟是宋家血脈。”
“你將他趕出去,他還能活?”
我冷笑出聲。
“他方才自己動刀,傷及根本。”
“日後能不能生出兒子還是未知數。”
“宋家百年基業,總不能交到為了女人自宮廢物手裏。”
族長放下茶盞,麵沉如水。
“除了他,侯府無嗣。”
“爵位誰來繼承?”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過繼。”
“我要從旁支過繼嗣子。”
三位長輩麵麵相覷。
“你要過繼誰?”
我吐出兩個字。
“宋淵。”
滿堂嘩然。
三叔公連連擺手。
“不可不可!”
“宋淵不過是三房庶子!”
“生母早亡,連正經教養都沒有。”
“族中那麼多嫡出子弟,你怎偏偏挑中他!”
前世,宋知白嫌宋淵讀書好礙眼,命人打斷他雙腿。
將他扔在破廟裏活活餓三天。
我記得那少年。
雙腿盡斷,眼裏卻沒有眼淚。
隻有淬毒恨意。
前世在我被宋知白關押饑餓交加的時候。
隻有他爬到我柴房外,拚死遞進半塊饅頭。
那是前世我吃過最好吃東西。
我直視族長眼睛。
“知白是嫡出。”
“他擔起侯府重任了?”
族長啞口無言。
我轉頭看向宋長風。
“侯爺意下如何?”
宋長風盯著我看半晌。
二十年夫妻,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決絕。
他長歎出聲。
“全憑夫人做主。”
我親手拿起狼毫筆,蘸飽濃墨。
翻開族譜。
在“宋知白”三字上,重重劃下黑線。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福伯站在角落,老淚縱橫。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遍侯府。
丫鬟婆子聚在廊下交頭接耳。
“夫人莫不是中邪?”
“親生兒子趕出門,去接沒人要庶子回來?”
我充耳不聞,吩咐福伯。
“備車。”
“連夜去三房接人。”
深夜,我獨坐燈下。
前世柴房寒風似乎還在骨縫裏亂竄。
宋知白站在門外,手裏端著燒得通紅炭火。
他笑著把炭火倒進雪地裏。
“娘,你早點咽氣。”
“我還能給你辦體麵喪事。”
我猛地攥緊拳頭。
指甲深深紮進掌心。
宋知白。
這輩子,我絕不給你留半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