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傾盡半生心血養大的獨子,此時正跪在祠堂裏,手裏握著一把剔骨尖刀,抵在自己命根子上。
"娘,你若不讓蘇小如進門做正妻,今日我便自絕於此,讓宋家斷子絕孫。"
蘇小如不過是個揚州瘦馬,根本入不了我宋家侯門,誰知我唯一的好兒子用命根子相逼。
上一世,我哭著妥協了。
蘇小如進門後,卻在我的湯藥裏摻了三年慢性毒。
而我的兒子也奪了我的管家權,將我關進柴房。
隆冬臘月,連一盆炭火都不給。
我死的那天,他站在柴房門口,笑著說:“誰讓你隻有我這一個指望呢?”
我含恨咽氣,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舉刀相逼的這一天。
看著他那張篤定我會心軟的臉,我平靜地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輕輕放在他麵前。
"不夠鋒利?用這把。"
........
我猛然睜眼。
手邊案幾上茶水還在冒著熱氣。
堂下跪著宋知白。
他手裏那把生鏽剔骨尖刀,正死死抵在他自己下身上。
刀鋒壓破衣料,滲出幾點紅梅。
上一世柴房裏饑寒交迫猛灌進五臟六腑。
我死死咬住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宋知白仰起頭,眼淚鼻涕糊滿臉。
“娘!求你!”
“讓小如進門!”
“她肚子裏懷著宋家骨肉!”
“你真要親眼看著你孫子沒名沒分流落在外?”
他嗓門極大,震落屋梁灰塵。
蘇小如跪在知白身側,肩膀微抽。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細若蚊蠅。
“婆母,千錯萬錯皆是小如錯。”
“小如命賤,原也不配伺候大少爺。”
“您若執意阻攔,小如這就走。”
“絕不礙您眼。”
說著,她作勢起身。
宋知白一把拽住她手腕,急紅眼。
“你往哪走!”
“今日她若不點頭,我便閹我自己!”
“大不了咱們一家三口去陰曹地府團聚!”
刀刃又往下壓半寸。
前世,聽聞此言,我嚇破膽。
連滾帶爬過去奪他刀。
結果蘇小如進門第三天,就偷偷往我的補藥裏加了斷腸草。
我站起身。
滿堂丫鬟婆子屏住呼吸。
宋知白眼裏閃過得意光芒。
他篤定我會妥協。
我越過他,走到書案前。
拿起鎮紙旁鋒利的裁紙匕首,輕輕放在他手邊。
“你那把生鏽,割不幹淨。”
“用這把。”
“快些。”
滿堂死寂。
針落可聞。
宋知白張著嘴,眼裏得意僵住。
蘇小如哭聲戛然而止。
永寧侯宋長風剛跨進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我站直身子,垂眼看著地上兩人。
“你方才說要絕後?”
“宋家百年香火,用不著你來續。”
“動手。”
宋知白臉色漲紫,額頭青筋暴起。
他咬緊牙關,手腕發狠。
刀鋒劃破皮肉聲音刺耳至極。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青石板。
他沒敢真切斷,但傷口極深。
他疼得滿地打滾,慘叫聲掀翻屋頂。
他滿心以為我會尖叫,會撲上去抱他。
我端起案上熱茶,輕輕吹散浮沫。
“來人。”
“給大少爺止血。”
“別死在府裏。”
“晦氣。”
宋知白疼得直抽氣,難以置信瞪大雙眼。
蘇小如撲上去死死捂住他傷口,滿手鮮血。
她偷偷抬眼看我。
我迎上她目光,扯出冷笑。
蘇小如瞳孔猛縮,慌亂低下頭。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發愣的宋長風。
“讓他滾。”
“愛去哪去哪。”
宋長風嘴唇微動,目光觸及我冰冷眼神,咽下嘴裏話語。
他揮揮手。
幾名護衛上前,架起宋知白。
蘇小如連滾帶爬跟在後麵。
臨出門,宋知白死死扒住門框,惡狠狠回頭。
“娘!”
“你會後悔!”
“你就我這獨苗!”
“等你老了病了,我看誰給你端茶倒水!”
我背過身。
“關門。”
沉重大門轟然合攏。
門外傳來宋知白咬牙切齒聲音。
“小如別怕。”
“最多三天,她定會派八抬大轎接我回去。”
蘇小如嬌滴滴應聲。
“少爺說得是,夫人也就您這麼指望。”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轉頭看向一旁管家福伯。
“去開祠堂。”
“取族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