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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我被叫到了局長辦公室。

沙發上坐著乾宇航空副總裁，張德勝。

當年，他是機務部主任。

那份“已閱，暫不處理”的簽字人。

局長站在窗邊，不說話。

張德勝看了我一眼。

“林審查員，百億的項目，一天的利息多少，你算過沒有？“

“你卡的不是趙總，是乾宇兩萬多名員工的飯碗。“

“真出了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我沒接話。

“張總，文件不全就是不全。補齊了，我自然簽。”

“小林，你年輕，想想自己的前程，你也不想未來再也沒法審查飛機了吧。”

威脅之意明顯。

“我勸你想清楚。趙總的耐心有限。”

他說完，起身走了。

經過我身邊時，還拍了拍我的肩。

像是在提醒我：該識趣了。

辦公室裏隻剩我和局長。

“小林啊。”

他語重心長。

“你的專業素養，組織上是肯定的。”

“但工作嘛，不能隻看技術，也要看大局。”

“乾宇這個項目，市裏很關注。”

他頓了頓。

“有些程序上的問題，能不能靈活一點？”

“先出個承諾函，後續再補材料。流程上過得去就行，沒必要卡那麼死。”

“你年輕，前途還長。有些事，太較真了，對誰都沒好處。”

他每句話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個字都在告訴我：你要讓步。

我聲音冷硬：“少一份文件，我都不會簽。”

“讓他補材料。”

局長看了我一眼。

“小林，你再想想。”

我轉身走了。

第二天，局裏的文件就下來了。

【為進一步優化審查工作機製，統籌推進重點項目適航審定工作，經研究決定，對審查工作進行組織調整：林決同誌不再擔任主審查員，審查工作移交複核組統籌推進。】

我被打發去地下室的檔案室。

上午十點，我抱著紙箱走進檔案室，幾個同事看著我竊竊私語。

沒人替我說話。

得罪了乾宇航空等於自斷前程。

走廊盡頭，局長迎麵走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丟下一句：“小林，自己想清楚。”

我懂了他的未盡之意：

想清楚，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我抱著紙箱沒接話。

局長走遠了。

下午，人事處的劉姐來檔案室“看望”我。

“林決啊，你說你圖什麼？”

“乾宇的項目，全組都過了，就你一個人卡著。”

“現在好了，主審查員沒了，調到這來。”

“後悔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

“還沒結束呢。”

劉姐愣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了又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像是覺得我瘋了。

我打開電腦，調出審查卷宗。

還沒完。

還有機會。

晚上，大學同學給我發來了一個鏈接。

【林決，你怎麼回事？】

鏈接是一篇公眾號文章，標題：

《最嚴審查員還是最貪審查員？深度起底民航局林決的“一言堂”》

“試飛數據全優，審查組全員通過，唯獨林決一人否決，背後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據知情人士透露，林決曾多次暗示航企需要補充材料，具體補充什麼，耐人尋味。”

評論區更是一片叫罵。

【這種人怎麼還在位置上？】

【查她！絕對有問題！】

【百億項目被她一個人卡住，背後沒有利益鏈條誰信？】

攻訐我的不止一篇：

《卡住百億項目不放，是嚴守底線還是公報私仇？》

這篇直接扒出了我的學曆背景。

助學貸款、單親家庭、母親早亡。

字裏行間暗示著：

這種出身的人突然坐到這個位置，麵對百億項目，能忍住不伸手？

我咬著牙關掉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