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傅凜坐在長桌的兩頭相顧無言,
隔了許久,他才咬著牙一副快要崩潰的樣子,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麼又被困在初二這一天了。”
他皺著眉看我,
“你仔細想想,昨日,不對,五月三十日,被困的前一天你都幹嘛了。”
我還計較著麗嬪故意陰陽我的事,正盤算著怎麼給她灌茶喝,
被他冷不防這麼一問,一時愣住,
仔細回憶道,
“也沒什麼啊,正常請安,看賬本,陪太後吃飯,和淑妃打牌,回宮路上碰見榮王打了個招呼,然後......”
“你等會。”
傅凜突然開口打斷我:“你見榮王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沈昭宜,你!你有沒有一點自覺!你是皇後,是和朕拜過天地敬告列祖列宗的,你怎麼能見......”
我一臉莫名,
“那他來給太後請安,碰見了我又不能轉頭就走吧。”
傅凜氣的背過身子不肯看我:“你和他,你們......你們畢竟......”
我不由沉默。
榮親王傅錚,是傅凜的兄長,也是我的前未婚夫。
先帝子嗣不多,傅錚又嫡又長,本是太子的不二之選,
自幼我就知道,這是我未來的夫婿。
太學讀書時,他也對我照顧有加。
我每次和傅凜拌嘴,他都會無奈笑笑,
“好了阿凜,別和昭昭置氣。”
他為人謙和有禮,聰慧好學,必是一代明君。
可惜外出遇險,雖然保住了性命,卻跛了一隻腳。
大周無法接受一個身體有殘缺的天子,
於是傅凜繼承大統,
我不知道他和我的父親姑母是怎麼談的,
我隻知道大婚那夜,他冷著臉挑開我的蓋頭,
燭火昏暗,沒由來的說了一句,
“沈昭宜,你看清楚,我不是兄長。”
我冷哼一聲,酸溜溜開口,
“陛下不也被困在了這裏,不如想想自己都做了什麼。”
“噢,三十日那天,您陪蘇貴妃遊園呢。貴妃身體不適,請安是不來的,遊園是樂得自在的。”
傅凜皺起眉,
“你胡說什麼,那天是老師的忌辰,我陪婉婉遙祭老師而已。”
我揚起下巴,
“誰不知道貴妃是您的心頭寶,臣妾這個皇後當得實在無趣,不如就此退位讓賢罷了。”
傅凜氣急:“你......!”
我寸步不讓:“我什麼,你敢說當年你不是想娶她做正妃?”
蘇婉婉是蘇先生的獨女,太學讀書時,和我、傅凜傅錚,都是同窗。
當時他們就走得近,
想來如果沒有榮王的那場意外,
蘇婉婉才該是傅凜的妻子。
傅凜眉頭擰的死死的,
“老師走後,她叔父要把她嫁給臨安王做填房,我是不忍老師唯一的女兒落得這個下場,才讓她進宮保她周全的。”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沒心沒肺。”
他聲音越來越小,後半句話我沒聽清,
還想問,他卻說沒什麼。
臨走時,傅凜的手懸在半空中,似是很克製地拍了拍我的頭,
“你也別慌,走一步看一步。興許明日醒來,一切又恢複正軌了。”
他欲言又止,
“一切,還有我呢。”
我心下一動,下意識扯住了他的袖子,
“那給我點錢行嗎,我打牌都輸光了啊,該死的怎麼不能回到初一。”
傅凜解下荷包,黑著臉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看向他的背影不由沉思,
明天,還會到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