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沈渡親手為她打造的玫瑰園。
因為她一句喜歡,沈渡便挽起袖子親自翻土、栽苗、澆水,將整園的玫瑰養得一年比一年茂盛。
如今,獨屬於她的玫瑰園卻被成片連根拔起。
“沈先生說要在這裏給晚吟小姐搭一座秋千。”
傭人的話輕飄飄落進她耳朵裏。
阮桃低下頭,盯著地上被踩碎的花瓣,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什麼獨一無二,什麼偏愛寵溺,都是假的。
這個家裏不管是她,還是阮晚吟,隻要沈渡願意,就可以隨時替換。
她曾以為自己是沈渡花園裏唯一盛開的花,沒想到竟是最先被拔掉的那一枝。
阮桃被留在花園裏幹了一下午的活。
搬運木料、清理殘枝、給新翻的土壓平。
烈日當頭,汗水浸透了衣衫,後背被燙傷的那片皮膚隱隱作痛。
她咬著牙沒吭聲,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有好幾次她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栽倒在地上,硬是扶著鐵鍬撐住了。
終於熬到日落,秋千搭成。
阮桃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上樓,渾身滿是汗和泥。
後背的燙傷被汗水漬得火辣辣地疼。
她推開房間的門,隻想趕快脫掉這身黏膩的衣服洗個澡。
手剛碰到衣角,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沈渡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不等阮桃反應過來,沈渡忽然上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冷聲質問:“你就這麼討厭晚吟?竟然往秋千上放圖釘?”
“阮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阮桃愣在原地,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我沒有,我一下午都在花園裏幹活,所有都可以作證,我根本沒有靠近過那座秋千.....”
“夠了。”沈渡打斷她,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臉,“除了你,這個家裏誰還會做這種事?”
阮桃看著他那雙沒有一絲信任的黑眸,忽然覺得後背燙傷的疼全抵不上心口這一刀。
“真的不是我......”
“不承認是吧?”沈渡鬆開她的手腕,直接宣判懲罰:“那就去雜物間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雜物間在一樓走廊盡頭,逼仄陰暗,裏麵堆滿了落灰的舊物。
沈渡將她丟進去後立刻鎖上了門。
阮桃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裏,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裏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老鼠!
她的心猛地揪緊。
她最怕的就是老鼠。
童年噩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寄住在大伯家的第一年,她不小心打碎一個盤子,大伯母就把她關進院子角落的狗籠裏,說要給她長記性。
那天夜裏,幾隻老鼠爬進籠子,咬破了她的手指和腳趾。
她嚇得大哭,拚命拍打欄杆,嗓子都喊啞了,卻沒有人理會。
直到第三天發起高燒,才被放出來。
此刻,阮桃聽到迅速靠近的吱吱聲,猛地彈起來, 退到牆角最深處,渾身不可抑製地發抖。
“不要過來,走開!”
另一隻老鼠從舊箱子後麵竄出來,順著地麵朝她的方向爬過去。
阮桃瞬間崩潰,撲到門邊拚命拍打:“小叔叔,有老鼠......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她夾著哭腔,掌心拍得通紅。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阮晚吟站在門外,輕飄飄道:“渡哥,別墅這麼幹淨,怎麼會有老鼠?她一定是在演戲,想讓你心軟放她出來。”
沈渡抬起的手停在鎖扣上。
沉默片刻,收了回來。
的確,他是應該給阮桃一個教訓。
讓她明白,有些事不能由著性子來。
拍門聲漸漸弱下去。
阮桃的手從門板上滑落。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
不愛一個人,竟連她的性命都可以置之不顧。
她正要妥協道歉,一隻老鼠忽然順著她的鞋麵爬上腳踝,細小的爪子刺過皮膚,頓時讓她身體僵硬。
阮桃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回憶起童年噩夢,就像是把她沉進海裏溺斃,眼前黑了又黑。
最終,她整個人軟了下去,額頭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門外,沈渡聽到拍門聲戛然而止,忽然有些心慌。
他下意識去拉門把,一旁的阮晚吟忽然挽上他手臂,刻意撒嬌道:“渡哥,明天小叔的忌日,我想去訂個花籃,你陪我去挑挑好不好?”
被阮晚吟這麼一提醒,沈渡才想起明天是恩師的忌日。
也是阮桃父親的忌日。
他回過神,盯著眼前那扇緊閉的木門,提高音量,“阮桃,今晚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明天跟我去墓地祭奠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