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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當天，天還沒亮透。

我媽送我到樓下，把行李箱搬上出租車，站在車門邊上叮囑了一堆，說到一半眼眶紅了。

「媽，」我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知道，」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去吧，照顧好自己。」

車門關上。

我靠在座椅上，把頭抵在車窗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安靜得很。

候機廳裏人不多。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停機坪上飛機一架一架排著隊，天色慢慢亮起來，把雲層染成淺橘色。

我低頭整理登機牌，順手翻了翻手機。

林珩的對話框停在三天前，是他發來的一句「你發什麼瘋」。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腿上。

廣播響了，通知登機。

我站起來，拎起背包，拖著行李往登機口走去。

刷了登機牌，走進去。

在踏過那道門檻的一瞬間，我回了一下頭。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來送我。

林珩不在。

他不知道。

我轉過身，跟著人流往前走。

假肢踩在地板上，發出那個輕微的、有節律的聲音。

這個聲音陪了我七年，從車禍那天開始，它就一直在。

林珩用它嘲笑過我，用它傷害過我，用它把所有靠近我的人擋在外麵。

可它從來沒有阻止我走到任何地方。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靠在舷窗邊上，看著地麵慢慢縮小，變遠。

城市變成一塊積木，然後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在雲層裏。

我低頭，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突然碰到一枚發圈，淺藍色的，上麵有一朵小布花。

高一軍訓第一天，我的發圈斷了，林珩不知道從哪摸出這個，沒說話，直接扔到我桌上。

心聲是這樣的：

【我媽讓我備著，說萬一用得上。】

【......其實是我自己買的。】

【就是，萬一她用得上。】

我攥著那枚發圈，靠在舷窗上，閉上眼睛。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一片白茫茫。

心聲裏那個喜歡我的林珩，我都記得。

可記得，不代表可以留下來。

與此同時。

林珩站在蘇渝家樓道裏，按了第三遍門鈴。

沒有人應。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眼手機，撥過去。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蘇渝媽媽的聲音。

「林珩啊。」

「阿姨，蘇渝在家嗎，我來找她——」

「渝渝今天走了。」她頓了一下，「早上的飛機，應該快到了。」

林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