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晚上,幾個同學訂了個KTV包廂,說是給高中最後畫個句號,人不多,就七八個。
阿晴拉著我去的。
包廂裏燈光昏暗,彩燈轉著,音響開得很大,桌上擺了一堆零食和酒,幾個人已經在搶麥克風。
林珩也在,靠在沙發最裏麵,手裏端著杯子,見我進來,視線在我身上頓了一下,沒說話。
我在阿晴旁邊坐下,要了瓶飲料。
歌唱了一輪,酒喝了幾杯,氣氛熱起來了。
陳博站起來,把麥克風往林珩懷裏一塞,「林珩,來一個!」
「不唱,」林珩把麥克風推回去。
「不唱歌就表演個節目,」陳博起哄,「規矩!」
包廂裏一片哄鬧,幾個人跟著起哄。
林珩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掃了一眼全場。
然後他邁開步子。
一高一低,故意踩重,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誇張的咚咚聲,走了一個來回,還配合著甩了甩手臂。
包廂裏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林珩你這是學誰呢?」
「我學誰?」林珩坐回去,嘴角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弧度,把麥克風往桌上一放,「學我們班的機器人唄。」
笑聲更大了。
彩燈在包廂裏轉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紅一陣紫一陣。
我坐在那裏,攥著飲料瓶,一動不動。
機器人。
三年了,他當著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場合,用這個詞說過我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
可每一次,都還是那麼準。
包廂裏彩燈轉著,笑聲一波一波湧過來。
我低著頭,把眼眶裏的熱意往下壓。
壓不住。
一滴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來。
我低著頭,用手背迅速擦掉。
可阿晴在我旁邊,還是察覺了,「蘇渝......」
她的聲音一出來,包廂裏好幾個人的視線都轉過來。
彩燈打在每個人臉上,紅一陣紫一陣,把那些或尷尬或茫然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我抬起頭,衝大家扯了個笑,「沒事,煙熏的。」
林珩坐在沙發裏,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的心聲在那一刻炸裂開來——
【她哭了!】
【蘇渝從來不哭的......】
【是我,是我剛才?】
心聲裏他近乎失控。
現實裏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包廂裏的歌還在放,彩燈還在轉,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把飲料瓶放下,站起來,「我先走了,明天還要早起。」
阿晴拉住我,「我送你。」
「不用,」我衝她笑了笑,「你們玩,我自己走。」
我拎起包,繞過林珩,往外走。
包廂的門推開,走廊裏安靜得多,空調的冷氣撲過來,把眼眶裏殘餘的熱意散了一些。
腳步聲從身後追出來。
「蘇渝。」
我沒停。
「蘇渝!」
他攔在我前麵。
走廊的燈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他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嘴唇動了一下——
心聲漫進來,低沉得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對不起。】
【蘇渝,對不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從來不是那個意思。】
我等了三秒。
他沒說出來。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衝他扯了個笑,「沒事。」
「我走了。」
他皺眉,「蘇渝,你最近......」
「怎麼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事,」他說,「就是感覺你哪裏不對。」
「沒有,」我說,「就是高考完了,有點累。」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
我繞過他,往前走了。
腳步聲踩在走廊上,規律,平穩。
身後他的心聲漏出來,輕輕的。
【她說累了。】
【那明天我去找她。】
【明天好好說說話。】
明天。
我扯了下嘴角。
明天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在雲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