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門被鎖死的第三天,侯府的管家才送來一頓冷透的飯菜。
我沒碰那些飯菜。
顧家的女兒,哪怕是餓死,也絕不吃嗟來之食。
深夜,窗欞被人從外麵輕輕叩響。
三長兩短。
是阿忠。
顧家留在府裏唯一的老仆。
我推開窗,阿忠滿身深秋的寒露,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
“小姐,老奴按您的吩咐,偷偷去城南的百草堂找胡大夫驗了。”
阿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這......這是殘渣。”
我接過紙包,緩緩打開。
裏麵是一些熬煮過發黑的藥渣。
“胡大夫怎麼說?”
阿忠撲通一聲跪在窗外,老淚縱橫。
“胡大夫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活絡氣血的補藥!”
“裏麵摻了分量極重的‘蝕骨散’!”
“這毒藥不會立刻致人死地,卻會慢慢侵蝕骨血。長年累月服下,人的雙腿便會如同朽木,再無站立的可能!”
手裏的紙包被我捏得變了形。
蝕骨散。
難怪這三年,我越是喝藥,雙腿越是沉重,痛徹心扉。
沈清容一邊用溫言軟語哄著我,一邊親手將這毒藥灌進我的嘴裏。
他需要我活著,因為我的血被他用來給楚洛茵續命。
他又怕我好起來。
因為一旦我站起來,顧家的舊部便會重新集結,他就再也無法徹底掌控我。
“小姐,咱們報官吧!”阿忠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老奴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去敲響登聞鼓,揭穿這畜生的真麵目!”
我看著阿忠斑白的頭發,輕輕搖了搖頭。
“阿忠,顧家倒了,他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你去敲登聞鼓,連宮門都走不到就會被亂棍打死。”
我把紙包重新包好,貼身藏進袖中。
“這件事,我自有計較。”
話音未落,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主院。
“搜!給我仔細地搜!”
沈清容冰冷的聲音撕裂了夜的寧靜。
我心頭一沉。
院門被猛地踹開,幾個凶神惡煞的侍衛衝了進來。
阿忠來不及躲閃,被兩個侍衛死死按在地上。
沈清容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大步走到窗前。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跪在地上的阿忠,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大半夜的,夫人不睡覺,在跟一個奴才謀劃什麼?”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阿忠隻是來給我送些吃的。侯爺關了我三天,還不許我找口飯吃嗎?”
沈清容冷笑一聲,走到阿忠麵前,一腳踹在老人的心窩上。
“送吃的?需要半夜翻牆進來送嗎?”
阿忠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侯爺!老奴隻是......”
“閉嘴!”沈清容厲喝一聲,“打斷他的腿!”
兩根粗壯的軍棍狠狠砸在阿忠的雙腿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阿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痛得蜷縮成一團。
我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撐著窗台,想要站起來。
“沈清容!你住手!”
他轉過頭,看著我徒勞掙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阿寧,你太不乖了。”
他走過來,隔著窗戶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與他對視。
“我聽下人說,這老東西今日出府去了城南的藥鋪?”
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怎麼,你覺得我在你的藥裏下毒?”
我忍著下巴碎裂般的疼痛,死死盯著他。
“侯爺既然問心無愧,又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沈清容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我大動幹戈?顧晚寧,你簡直是不識好歹!”
“我為了你的腿,求爺爺告奶奶,散盡家財。你現在竟然懷疑我要害你?”
他狠狠甩開我的臉。
“這種挑撥離間、多思多疑的刁奴,留著也是禍害!”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
寒光一閃。
鮮血噴濺在窗欞上,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我的臉頰。
阿忠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阿忠——!”
我淒厲地喊出聲,喉嚨裏仿佛撕裂了一般。
三年了,這是顧家留在世上最後一個全心全意護著我的人。
就在我的眼前,被沈清容一劍斬殺。
沈清容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塊白帕,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
“阿寧,你看。”他將染血的帕子扔在我麵前的窗台上。
“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以後,乖乖待在院子裏。洛茵的生辰快到了,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惹她不快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