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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滿院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沈清容走後,院門再次被落上了重鎖。

我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窗外那灘逐漸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沒有眼淚。

人在痛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隻是將那包藏著毒藥渣的紙包,更深地往懷裏按了按。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安靜得像一具真正的屍體。

丫鬟送來的藥,我照單全收。

隻是每次喝完,我都會用手指狠狠摳自己的咽喉,將那些毒汁連同膽水一起吐在恭房的暗溝裏。

太醫署研製出的解藥,其實我早就在喝了。

那是阿忠拚死從黑市給我買來的。

這半個月的隱忍,讓我的雙腿積攢了最後的力量。

沈清容來看過我兩次。

見我目光呆滯,如同木偶般任他擺布,他顯得非常滿意。

“阿寧早這樣乖巧,阿忠也不必死了。”

他甚至心情頗好地賞了我一支楚洛茵挑剩下的金玉步搖。

“明日是洛茵的生辰,我要在侯府為她大辦宴席。”

“你身子不便,就留在院子裏吧。等宴席散了,我再給你帶些你愛吃的點心。”

他自說自話,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仿佛那個滿門抄斬的顧家,那個慘死在窗外的老仆,都隻是一場幻夢。

我看著他俊朗卻虛偽的麵容,嘴角扯出一抹順從的笑。

“好。”

他滿意地離開,腳步輕快得像個赴約的少年。

到了第二日,整個侯府張燈結彩。

前院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賓客的歡笑聲連後院的高牆都擋不住。

我看管我的婆子都跑去前院湊熱鬧討賞錢了。

這便是我要的時機。

我推開厚重的衣櫃。

在最底層,壓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赤紅色軟甲。

那是當年我隨父出征時穿過的戰甲。

我褪下那身累贅的雲錦長裙,將軟甲一件件穿戴整齊。

冰冷的甲片貼著肌膚,喚醒了我沉睡三年的將門之魂。

我走到梳妝台前,拿起剪刀。

“哢嚓”一聲。

那縷三年前沈清容親手為我結下的結發,被我齊根剪斷。

我找出紙筆,鋪開宣紙。

沒有猶豫,沒有顫抖。

休書二字,力透紙背。

“沈清容,欺上瞞下,狼子野心。今日顧氏晚寧,自請休夫。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恩斷義絕,生死不見。”

我將那縷斷發和休書一起,用鎮紙壓在顯眼的桌案上。

然後,我拿出了那枚顧家真正的兵符。

沈清容拿走的,隻是一塊破銅爛鐵。

真正的十萬暗軍兵符,一直藏在我的血肉之下。

我拔出匕首,劃開左臂上的肌膚。

鮮血湧出,我將那枚浸透了三年血液的玄鐵兵符挑了出來。

劇痛讓我清醒。

我站了起來。

起初雙腿還有些打晃,但我扶著桌角,一步,兩步。

走得異常堅定。

我避開前院的喧囂,從侯府破敗的後門走了出去。

外麵是自由的空氣,是冷冽的風。

我沒有回頭,走進京城漫無邊際的夜色裏。

......

前院的生辰宴直到三更才散。

沈清容帶著幾分酒意,手裏拎著一盒京城最出名的桂花糕。

他推開主院的門,本以為會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眼巴巴等他回來的柔弱身影。

“阿寧,我把糕點帶來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皺起眉頭,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床榻,最終定格在桌案上。

鎮紙下,壓著一張白紙和一縷斷發。

沈清容快步走過去,看清紙上的字跡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手裏的桂花糕“啪”地砸在地上,糕點碎了一地。

“來人!”

他怒吼出聲,雙眼猩紅地衝出房門。

“顧晚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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