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院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沈清容走後,院門再次被落上了重鎖。
我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窗外那灘逐漸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沒有眼淚。
人在痛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隻是將那包藏著毒藥渣的紙包,更深地往懷裏按了按。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安靜得像一具真正的屍體。
丫鬟送來的藥,我照單全收。
隻是每次喝完,我都會用手指狠狠摳自己的咽喉,將那些毒汁連同膽水一起吐在恭房的暗溝裏。
太醫署研製出的解藥,其實我早就在喝了。
那是阿忠拚死從黑市給我買來的。
這半個月的隱忍,讓我的雙腿積攢了最後的力量。
沈清容來看過我兩次。
見我目光呆滯,如同木偶般任他擺布,他顯得非常滿意。
“阿寧早這樣乖巧,阿忠也不必死了。”
他甚至心情頗好地賞了我一支楚洛茵挑剩下的金玉步搖。
“明日是洛茵的生辰,我要在侯府為她大辦宴席。”
“你身子不便,就留在院子裏吧。等宴席散了,我再給你帶些你愛吃的點心。”
他自說自話,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仿佛那個滿門抄斬的顧家,那個慘死在窗外的老仆,都隻是一場幻夢。
我看著他俊朗卻虛偽的麵容,嘴角扯出一抹順從的笑。
“好。”
他滿意地離開,腳步輕快得像個赴約的少年。
到了第二日,整個侯府張燈結彩。
前院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賓客的歡笑聲連後院的高牆都擋不住。
我看管我的婆子都跑去前院湊熱鬧討賞錢了。
這便是我要的時機。
我推開厚重的衣櫃。
在最底層,壓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赤紅色軟甲。
那是當年我隨父出征時穿過的戰甲。
我褪下那身累贅的雲錦長裙,將軟甲一件件穿戴整齊。
冰冷的甲片貼著肌膚,喚醒了我沉睡三年的將門之魂。
我走到梳妝台前,拿起剪刀。
“哢嚓”一聲。
那縷三年前沈清容親手為我結下的結發,被我齊根剪斷。
我找出紙筆,鋪開宣紙。
沒有猶豫,沒有顫抖。
休書二字,力透紙背。
“沈清容,欺上瞞下,狼子野心。今日顧氏晚寧,自請休夫。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恩斷義絕,生死不見。”
我將那縷斷發和休書一起,用鎮紙壓在顯眼的桌案上。
然後,我拿出了那枚顧家真正的兵符。
沈清容拿走的,隻是一塊破銅爛鐵。
真正的十萬暗軍兵符,一直藏在我的血肉之下。
我拔出匕首,劃開左臂上的肌膚。
鮮血湧出,我將那枚浸透了三年血液的玄鐵兵符挑了出來。
劇痛讓我清醒。
我站了起來。
起初雙腿還有些打晃,但我扶著桌角,一步,兩步。
走得異常堅定。
我避開前院的喧囂,從侯府破敗的後門走了出去。
外麵是自由的空氣,是冷冽的風。
我沒有回頭,走進京城漫無邊際的夜色裏。
......
前院的生辰宴直到三更才散。
沈清容帶著幾分酒意,手裏拎著一盒京城最出名的桂花糕。
他推開主院的門,本以為會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眼巴巴等他回來的柔弱身影。
“阿寧,我把糕點帶來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皺起眉頭,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床榻,最終定格在桌案上。
鎮紙下,壓著一張白紙和一縷斷發。
沈清容快步走過去,看清紙上的字跡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手裏的桂花糕“啪”地砸在地上,糕點碎了一地。
“來人!”
他怒吼出聲,雙眼猩紅地衝出房門。
“顧晚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