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壽宴過去已經三天。

傅謹言大概是覺得那天委屈了我，這幾天表現得異常體貼。

每天按時回家，變著花樣買我喜歡的水果。

甚至主動提起婚紗照的事。

“尋晚，我看了幾家三亞的旅拍，周末我們去訂下來吧。”

他坐在沙發上，剝了一個橘子遞給我。

我沒有接。

“再說吧，最近工作忙。”

他頓了一下，把橘子塞進自己嘴裏。

“還在生氣呢？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晨昕就是太熱心了。”

“我跟她說過了，以後傅家的事，不用她操心。”

他信誓旦旦。

我看著牆上的日曆。

周五。

明天中介要把新公寓的鑰匙給我。

“傅謹言。”

“嗯？”

“我奶奶明天從老家過來做複查，要在中心醫院住幾天。”

他立刻坐直了身體。

“幾點的高鐵？我去接。”

“下午三點。”

“沒問題，我明天推了所有的事，專職陪奶奶。”

他笑得很溫柔，像個滿分未婚夫。

周五下午兩點半。

中心醫院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大暴雨。

天黑得像要塌下來。

我站在住院部門口，給傅謹言打電話。

沒人接。

兩點四十。

依舊沒人接。

三點整。

高鐵已經到站了。我隻能先讓堂弟把奶奶接上車，往醫院趕。

三點半。

堂弟的車堵在高架上。

我再次撥打傅謹言的電話。

這次通了。

但接電話的不是他。

“喂，嫂子。”

程晨昕的聲音伴隨著雨聲和狗叫聲傳過來。

“謹言哥在幫忙給小狗搭棚子，他手濕了，不方便接電話。”

我閉了閉眼睛。

“讓他聽電話。”

“可是他在忙誒，這隻流浪狗馬上就要生了，好可憐的。”

“傅謹言！”我對著電話喊了一聲。

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傅謹言略帶喘息的聲音。

“尋晚，怎麼了？這麼大聲幹嘛。”

“你在哪？”

“我......我出來辦點事。雨太大了，車拋錨了。”

他在撒謊。

我聽見背景音裏程晨昕在說：“謹言哥，這塊防水布不夠大。”

“你不是說推了所有事，要去接我奶奶嗎？”

他沉默了兩秒。

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奶奶不是有你堂弟接嗎？我這有點突發狀況走不開。”

“什麼突發狀況比我奶奶複查還重要？”

“就是......一點急事。”

他含糊其辭。

“江尋晚，你別這麼不講理行不行？我已經叫了代駕去接你們了。”

“代駕？”

我氣笑了。

“我奶奶八十歲，心臟不好，你叫個代駕去接她？”

“那你要我怎麼樣？我這走不開！”

他聲音提高。

“一隻流浪狗快生了，晨昕一個人弄不了。我總不能看著小生命死在大雨裏吧！”

“你有同情心，你偉大。”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可是傅謹言，今天是我奶奶的心臟搭橋術後第一次大複查。”

“醫生說有心衰風險。”

“你答應過我，你會作為家屬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備用的。”

電話那頭隻有風雨聲。

過了很久，他說：“你堂弟不能簽嗎？你別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

“就一兩個小時，我忙完馬上過去。”

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站在走廊的風口，看著外麵傾盆的大雨。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在他心裏，程晨昕撿到的一隻流浪狗，比我相依為命的奶奶的命還重要。

四點。

奶奶到了醫院，醫生開始安排檢查。

整個過程我一個人跑上跑下，辦手續，交錢。

晚上七點。

檢查結束，奶奶睡下了。

傅謹言沒有來。

我坐在病床邊，拿出手機，打開他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發了一條。

一張小狗喝奶的照片。

配文：“風雨裏的新生命，幸好有你。@晨昕”

底下是朋友的調侃。

“謹言又陪妹妹做善事了。”

我平靜地點了一個讚。

然後劃出界麵，給中介發消息。

“鑰匙放消防栓上，我現在過去搬家。”

我回到那個住了三年的婚房。

找出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摔打任何東西。

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衣服，筆記本電腦，和我奶奶送我的那條項鏈。

護膚品沒拿，鞋子沒拿。

抽屜裏的結婚對戒，我拿出來，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壓著那把大門的鑰匙。

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他挑的風景畫，沙發上放著程晨昕選的抱枕。

原來這個家，本來就沒有任何屬於我的印記。

這扇門裏的一切，從此與我無關。

傅謹言，我終於舍得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