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立殯儀館的追悼會上,我丈夫陳渡攔住了所有來吊唁的人。
“別進去,裏麵躺的是個懦夫。”
“當年戰地采訪,她丟下攝製組自己跑了,害得整個報道組差點團滅。死了活該。”
他身邊的同行紛紛附和。
“就是,這種人有臉開追悼會?”
“聽說是自己撞上流彈的,怕不是想騙撫恤金吧。”
陳渡冷笑著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當年的內部通報截圖:
“你們看,當年的除名通報,白紙黑字寫著呢。”
“這種人要是我親屬,我第一個把骨灰盒扔出去。”
他正說著,追悼會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主編拄著拐杖走出來,身後跟著兩排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老主編顫巍巍舉起一份文件,聲音沙啞卻洪亮:
“五年前的絕密采訪任務,今天正式解封。”
“當年那個‘懦夫’,獨自深入交戰區三十七天,拍下了平民被屠殺的第一手影像。”
“她用自己被俘的代價,換來了國際社會的幹預,拯救了三千人的生命。”
老主編抬起渾濁的眼,看向陳渡:
“陳渡,你進來給你妻子上柱香吧。”
......
“老主編,既然戲都演到這份上了,我是不是也該配合掉兩滴眼淚?”
陳渡沒有動。
他單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裏。
冷峻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目光越過老主編顫抖的肩膀,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滑稽劇。
我靜靜地飄在半空中。
看著我愛了七年的丈夫,在我的靈堂門前談笑風生。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痛了。
可魂魄卻還是在聽到他這句話時,微微瑟縮了一下。
老主編舉著文件的手猛地一僵。
渾濁的眼底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拄著拐杖向前走了一步。
“陳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微她死了!”
“她為了保護那些影像資料,被恐怖分子折磨了整整半個月!”
陳渡嗤笑出聲。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同行。
那些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們,臉上同樣寫滿了狐疑。
“你們聽聽,半個月。”
陳渡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
“五年前她丟下整個報道組當逃兵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現在你們告訴我,她成了孤膽英雄?”
老主編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旁邊立刻有年輕記者上去攙扶。
陳渡身旁走出一個短發女孩。
沈安安。
我曾經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也是如今陳渡身邊最得力的戰地報道搭檔。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西裝。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痛心。
上前一步虛虛扶住老主編的拐杖。
“主編,您先別生氣。”
“陳哥也是被微姐騙怕了。”
“微姐以前為了搶頭條,不是沒幹過偽造新聞的事。”
“這次搞這麼大陣仗,連您都被她騙來撐場麵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
看著沈安安那張看似誠懇的臉。
五年前。
明明是她因為害怕,私自拉響了防空警報。
暴露了整個報道組的位置。
是我把唯一一輛防彈車讓給了她和陳渡。
我自己引開了追兵。
可等我九死一生逃回安全區時。
陳渡已經把出賣隊友的罪名,死死釘在了我的頭上。
隻是為了保住他這個愛徒的前途。
老主編一把甩開沈安安的手。
指著陳渡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這個畜生。”
“裏麵躺著的,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陳渡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眼神像結了冰一樣冷。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老主編。
“妻子?”
“她從臨陣脫逃那一刻起,就不配做我陳渡的妻子。”
“老主編,您要是被她許諾的獨家爆料收買了,我不怪您。”
陳渡微微偏過頭,對著身後的鏡頭整理了一下領帶。
語氣從容且篤定。
“麻煩各位同行做個見證。”
“林微為了複出洗白,不惜偽造絕密通報。”
“甚至裝死騙取同情。”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沈安安站在陳渡身邊,微微低下頭,嘴角卻藏不住上揚的弧度。
老主編氣得說不出話,指著手裏的紅頭文件。
陳渡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轉過身,牽起沈安安的手腕。
“回去告訴林微。”
“想進我陳家的門,讓她自己跪著爬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