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是臥室裏熟悉的水晶吊燈。
陸則衍就站在床邊。
“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身上那些被針紮過的地方,依舊在隱隱作痛。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嗤一聲。
“醫生剛剛來過,檢查過了。”
“你身上,什麼傷都沒有。”
陸則衍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失望。
“蘇念,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不過是學點禮儀,端杯茶都端不穩,還要演一出昏倒的戲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審視一件出了瑕疵的物品。
“你現在這個樣子,以後我還怎麼帶你出去參加宴會?”
“下周是星然的生日宴會,我看你還是別去了。”
“在家裏好好反省。”
他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陸則衍接起電話,他轉身就走,。
我緩緩地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直到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了一句話。
原來擁有過後再失去,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
曾經的陸則衍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覺得我哪裏都好。
就算有人覺得我餐桌禮儀不夠標準,他也會笑著將我護在身後。
他會對那人說:“我寵的,有意見?”
他會讓整個環境來遷就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最嚴苛的規矩來打磨我,逼著我削去棱角,去適應那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第二天醒來,我也沒看到陸則衍。
意識到他一夜未歸。
我剛用過早飯就接到了老家交警隊打來的電話。
“是蘇念嗎?”
“我是。”
“你父母在沿海公路自駕遊時遭遇嚴重車禍。一輛大貨車失控。”
交警停頓了一下。
“雙雙當場離世。請盡快來辦理後事。”
我準備出行,手裏的鑰匙掉在地上。
“喂?還在聽嗎?”
“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空,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你弟弟蘇明剛上高中,現在在醫院情緒崩潰,你盡快過來吧。”
“好。我馬上來。”
我撿起鑰匙,推開門。
家裏很安靜,玄關上的桂花糕已經硬了。
我在趕回老家的路上開始撥打陸則衍的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十通,被掛斷。
第三十通,我終於打通了。
“蘇念,你有完沒完!”
他的語氣裏滿是厭煩和壓抑的怒火。
“陸則衍,我爸媽......”
“我在陪星然簽全球代言的終身合約,這是跨國會議!”他打斷我,“你爸媽假如有事,是你的家事。讓助理去處理,別總打電話耽誤我正事。”
“他們死了。”我輕聲說。
我也不知道他聽清楚了沒有,可電話已經被掛斷。
再打過去,已是關機。
我握著手機,坐在黑暗裏。
我想起剛結婚那年。
我們在院子裏散步,我下樓梯時崴了腳。
不嚴重,隻是紅了一點。
陸則衍當場推掉了涉及上億項目的跨國會議。
他飛遍半個國家,去排隊給我買我最愛吃的那家桂花糕。
他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地給我揉腳,眼睛裏全是心疼。
他說:“念念,你疼一下,我的命都要沒了。”
如今,我雙親驟逝。
他連露麵都不肯,隻覺得我耽誤了他陪陸星然簽合同的正事。
我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拿上證件,連忙趕回老家辦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