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京城,寒風刺骨。
我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獨自一人走在北鎮撫司陰暗的廊道裏。
帶路的錦衣衛校尉對我畢恭畢敬。
因為剛才在門口,我已經讓人卸下了整整一箱價值連城的南海鮫珠,捐作北鎮撫司的“茶水錢”。
走廊盡頭的值房門被推開。
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蕭鐸坐在寬大的太師椅裏。
他身上穿著緋紅色的飛魚服,衣擺處還滴答著幾滴暗紅的粘稠液體。
他正拿著一塊粗糙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狹長的繡春刀。
三年前,蕭鐸還隻是個在街頭快要餓死的小乞丐,被幾個惡霸打得奄奄一息。
那日我恰巧路過,心生憐憫,丟給了他一錠銀子和一瓶金瘡藥。
我從未想過要他回報。
但三年後的今天,他成了大幹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指揮使。
聽見腳步聲,蕭鐸掀起眼皮。
那雙如同孤狼般銳利的眸子,在觸及我麵容的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戾氣。
他站起身,將繡春刀隨意丟在桌上,走到我麵前,聲音低沉沙啞。
“林大小姐,深夜造訪詔獄這種汙穢之地,不怕臟了鞋?”
我開門見山,直視著他的眼睛。
“送你一樁能驚動聖聽的天大功勞。”
“定國公府私通敵國,意圖謀反。”
蕭鐸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拿過桌上的布巾擦淨手上的血汙。
“定國公是三朝元老,沒有皇上明旨,錦衣衛強行搜查,若是搜不出來,我這個指揮使也要掉腦袋。”
“不需要搜府。東西在陸景淵的袖子裏。”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三天後的大朝會,陸景淵會當眾獻上一個紫檀木錦盒。”
“我需要你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自打開那個盒子。”
“事成之後,林家三十萬北疆大軍的虎符,我雙手奉上。”
蕭鐸高大的身軀向前傾了傾,極具壓迫感的陰影籠罩下來。
但他並沒有逼問我為何會知道錦盒裏的秘密。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我,冷厲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純粹的笑意。
“三十萬大軍的虎符,確實誘人。”
蕭鐸微微低頭,視線與我平齊,溫熱的呼吸幾乎掃過我的鼻尖。
“但林大小姐是不是忘了,陸景淵是你的未婚夫。我若當朝定了他謀逆的死罪,陸家九族都會死絕。你要當寡婦嗎?”
我麵無表情地回答:“豺狼若不死絕,我如何能安心?”
蕭鐸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甚至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敲了敲桌子。
門外的錦衣衛瞬間湧入。
“傳令下去,三天後的大朝會,錦衣衛全員披甲,隨我上殿。”
他轉過頭,看向我時,目光再次變得溫馴而熾熱。
“林大小姐送來的功勞,我蕭鐸記下了。”
“夜深露重,我送你回府。”
我沒有拒絕。
走出北鎮撫司的大門,蕭鐸親自為我掀開馬車的簾子。
在他轉身的瞬間,我輕聲說道。
“蕭鐸,這隻是一場交易。”
蕭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月光照亮了他那張俊美如修羅的臉。
“我知道。”
“但隻要是你給的,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我都接。”
馬車緩緩駛離。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陸景淵,三天後的朝堂,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