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伏天的毒日頭,曬得人頭皮發燙。
我被架著跪在院子裏,膝蓋硌在石板地上。
宋珺坐在廊下的躺椅上,喝著冰鎮飲料,居高臨下看著我:
"跪著想明白了沒?"
我抬起頭,感受著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灼熱,心裏倒是平靜得很。
這點痛,我真的感受不太到。
可霍景初——
這會兒突然膝蓋劇痛、臉上火辣、嘴裏還有血腥味——
那談判還談得下去嗎?
宋珺見我不吭聲,滿意地勾起嘴角:
"這才對嘛,老實點。"
"等我嫁進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低著頭,沒說話。
隻是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來。
宋珺,等霍景初回來,你就知道今天犯了多大的錯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穿著西裝,二十七八歲,長得跟霍景初有三分相似。
我認識他。
霍晟,霍景初的表弟,從小跟著霍景初長大,是老宅的常客。
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
終於來了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霍景初不在,老宅裏論身份,也就霍晟能壓住宋珺了。
"霍晟,你怎麼來了?"
宋珺往前走一步,擋在他和我之間,表情警惕:
"這是我跟這個女人之間的事,誰都別想插手。"
霍晟繞過宋珺,對上我的視線。
我正等著他開口,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就這?"他淡淡來了句。
我心下一沉。
男人語氣平靜,像在評價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跪著而已,又不怎麼疼,這算什麼教訓?"
宋珺愣了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笑出聲,
"溫以寧,剛才是不是以為人家來救你了?"
"可惜啊,"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假惺惺的遺憾,"人家嫌我們動作太輕了呢。"
說罷又回過頭去看霍晟,“那你說,怎麼才算教訓?"
霍晟在廊下找了把椅子坐下,翹起腿,語氣漫不經心:
"景初不在,你想怎樣就怎樣,她缺胳膊少腿了誰又管得著。"
宋珺眼睛亮了一下,”那就讓她變成個殘廢,我就不信景初到時候還能看上一個跛子。“
管家老張顫著聲音開口:
"二公子,你不通知霍先生嗎?"
霍晟連眼皮都沒抬:
"老張,我哥在談十億的合同,你要因為這點破事打擾他?"
"可是溫小姐——"
"老張。"
霍晟抬起頭,看了管家一眼,帶著一股壓下去的力道:
"到底是我信霍還是你信霍?"
管家閉上嘴,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霍晟對宋珺揚了揚下巴:
"行了,處理吧,我在這兒看著,出不了什麼大事。"
宋珺聽了這句話,像是得了尚方寶劍,
"來人,去工具房,把那根鐵棍拿來。"
院子裏瞬間靜了。
傭人們麵麵相覷,沒有人動。
宋珺臉色一沉:
"聾了?"
霍晟在廊下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院子裏的人,"都愣著幹什麼,等我請嗎?"
一個工人腿一軟,轉身跑了出去。
我跪在地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鐵棍。
我感受不到疼,可骨頭斷了是斷了,人廢了就是廢了。
更重要的是——
我要是斷了腿,霍景初感受到的是幾十倍。
那種程度,足夠要一個人的命。
我抬起頭,看向霍晟。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男人挑了挑眉:
"我不就隻是坐在這兒?"
"你在弑兄,"我說,"我斷一根骨頭,霍景初在公海承受幾十倍的痛,他身邊沒有醫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倒下,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院子裏靜了一瞬。
宋珺愣了愣,沒太聽明白,轉頭看向霍晟:
"她說什麼?"
霍晟盯著我,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她在瞎說,別理她。"
"我沒瞎說,"我看著他,一字一頓,"你進這個院子,不是來看熱鬧的,你是來推著她動手的,因為你知道,隻要我出了大事,霍景初就完了,都不用自己動手,臟活讓宋珺背,你幹幹淨淨。"
霍晟站起來了。
走到我麵前,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溫以寧,你很聰明。"
"可聰明有什麼用,"
他直起身,轉向宋珺,語氣輕描淡寫,"她說的那些,你不用管,她就是想嚇唬你,讓你收手。"
宋珺聽完,眼神定了定。
管家不敢動,傭人們不敢動,霍晟在這兒,沒有人敢打這個電話。
我在心裏把所有的退路過了一遍。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霍景初在公海感受到的那些痛,能讓他撐著回來。
工人抱著鐵棍跑回來了。
宋珺接過去,掂了掂,走到我麵前,冷笑一聲:
"那就讓我看看,骨頭斷了,你能不能還是這張死人臉。"
鐵棍高高舉起來。
管家老張猛地衝上前,撲通跪下,聲音都裂了:
"宋小姐!使不得啊!溫小姐要是出了事,霍先生——"
"拖開他。"
霍晟在廊下,聲音平靜。
兩個人上來,把管家架到一邊。
老張掙紮著,哭出了聲:
"二公子!您不能這樣啊!霍先生會出事的!您是他表弟啊!"
霍晟沒有說話。
鐵棍落下來了。
哢。
我聽見了那個聲音,然後小腿傳來一股鈍鈍的、沉重的衝擊感。
說疼,不算太疼。
可那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撐著手想站起來,腿一軟,重新跪回地上。
宋珺見我沒有痛哭流涕,有點不滿意:
她把鐵棍遞給旁邊的人:
"再來。"
第二棍落在手臂上。
骨頭錯位。
我低下頭,看著已經開始腫脹的手臂,慢慢呼出一口氣。
第三棍,落在腰側。
這次衝擊比前兩次重,我整個人往旁邊倒下去,撐著地的手抖了一下,沒撐住。
霍景初在公海,飛回來要兩個多小時。
現在打進來的這些,他感受到的,是我的幾十倍。
兩個多小時,他到底能不能撐住。
“還不開口求饒?”
宋珺俯身看我,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霍晟,"她回過頭,"夠了嗎?"
霍晟抬起眼皮,"你問我?被搶了男人的又不是我。"
宋珺沉默兩秒,
"我想讓她以後都不能在景初麵前站直了。"
她彎下腰,把鐵棍從地上撿起來,看著我已經腫起來的小腿:
"再來一下,這條腿,就徹底廢了。"
我側躺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她手裏的鐵棍。
我不怕斷腿。
可我怕霍景初。
他在公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一波一波的劇痛,一次比一次重。
鐵棍高高舉起來。
我閉上眼睛。
“砰——”
院門突然爆出一聲巨響,震得院子裏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霍晟手機掉在地上,盯著院門方向,臉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