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淚水無聲滑過臉頰。
平日裏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我異樣的男人,今天同樣有些不對勁。
他沉默地開著車,指節一下下敲著方向盤,
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車子駛進沈家院子,才終於開口。
“今天叔叔叫我帶你回來吃飯。”
“他說,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我睜開眼,心底立刻有了答案。
能讓他這樣心神不寧的事,
一定又是和沈清婉有關。
果然。
剛在餐桌前坐下,飯菜還沒動幾口,我爸就放下筷子,看向我。
“晚檸,清婉回來了。”
我握著湯匙的手一頓。
秦嶼深也在同一瞬間抬眸看了我一眼。
我爸像是沒看見我的僵硬,繼續道。
“你們的婚禮快到了,我想讓她也來參加。”
“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惡心得我幾乎想笑。
我還沒開口,我爸又補了一句。
“最好,讓她給你做伴娘。”
湯匙輕輕磕在瓷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秦嶼深也握住我的手,柔聲勸我。
“晚檸,清婉已經知道錯了。”
“她坐了三年牢,也算受到了懲罰。”
“你這麼善良,就原諒她吧。”
我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曾經最信任的男人。
一個是我唯一的父親。
一個是我即將托付終身的愛人。
若是在看見那台DV之前,
他們一起勸我放下,我大概也會逼著自己原諒。
可現在不會了。
沈清婉沒坐過牢。
媽媽的死沒有人付出代價。
我的腿,我的子宮,我的二十年夢想,更沒有人償還。
死死掐著掌心,將所有酸澀都咽了回去。
半晌,才輕輕笑了笑。
“好啊。”
“那就讓她來吧。”
既然他們這麼想彌補沈清婉。
那這場婚禮,我也送給她。
我爸和秦嶼深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那頓飯,誰都沒再多說什麼。
匆匆吃了幾口,秦嶼深便起身,說要去婚紗店一趟。
“清婉剛回來,伴娘服總要重新安排。”
我爸也跟著站起來。
“我陪你一起去,免得她不自在。”
我低頭喝了口湯,沒拆穿他們。
哪裏還需要安排。
他們恐怕早就什麼都準備好了。
果然,他們離開沒多久,婚紗店店員就給我發來消息。
“沈小姐,恭喜您,您運氣真好。”
“秦先生半年前為您預訂的那套禮服,今天剛好從法國空運回來,正好趕得上婚禮。”
我不由得苦澀一笑。
那禮服根本就不是為了我準備,
又何談什麼運氣好。
可我沒時間再難過。
趁著四下無人,重新打開包裏的DV。
屏幕裏,老去的秦嶼深還在說。
“我們的婚禮結束後,清婉幾乎哭暈過去。”
“我知道她心裏難受,你爸也知道。”
“所以他把名下大半股份給了清婉。”
“而我,也偷偷把你手裏的股份轉到了她名下。”
“這樣,也算彌補了她幾分。”
我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進書房。
書桌最下麵的抽屜裏,正壓著兩份股份轉讓協議。
一份,是我爸公司的。
一份,是秦嶼深公司的。
可沈氏明明是我爸和我媽一起打拚下來的。
秦嶼深的公司,也全靠沈家的資源才有今天。
到頭來,竟全都給沈清婉做了嫁衣。
秦嶼深想騙我簽字,我還能提防。
可我攔不住我爸,把我媽留下的一切親手送人。
我顫著手,先將兩份協議拍了下來。
片刻後,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撥出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