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女茶會設在長公主府臨水暖閣,
名字風雅得很,實際卻像京城貴女專門搭來圍觀我摔死的刑場。
我一進去,滿屋子目光就壓了過來。
有探究,有譏笑,還有幾道眼神亮得嚇人,
像是昨晚特意少睡了兩個時辰,就等今天看我出醜。
沈如霜坐在最上首,一身月白,謝臨舟坐在她身側。
京華女學裏,她第一,他第三,我這個第二,常年像夾在他們中間湊數的笑話。
沈如霜端起茶盞,衝我一笑:沈如霜衝我一笑:
“隻知令妹大才,近日得知做姐姐的近來在王府開竅,
連太傅都另眼相看,今日我倒想見識見識。”
這話一落,底下立刻有人接腔。
“再會也是王府養出來的。”
“若沒有攝政王,誰認得她?”
“聽說她像極了王爺那位故人,難怪留得住。”
我聽明白了,她說大才的是我,又眼紅認為我姐姐近日也開竅。
她們今日不是來喝茶,是來驗我這個替身草包到底配不配活在台麵上。
沈如霜一抬手,婢女捧上來一張題卷,一張退帖。
題,是舊題。
帖,是退宮試的帖子。
謝臨舟溫聲道:
“薑姑娘若答不出,就請當眾按下手印,再認一句......你如今的體麵,
不過承王爺憐憫。你不配碰宮試,更不配碰榜冊。”
原來如此。
他們不是要我出醜,是要我親口認下“不配”。
我若不會,是草包;
我若會,他們也能咬死我偷看了王府舊卷。
總之,這張退帖,他們今天非按在我臉上不可。
我笑著接了卷子:
“退帖都備好了,我若不接,豈不辜負諸位苦心?”
題一入眼,我心口微沉。
可筆一落下,這些天被六位太傅和攝政王輪番加考的苦,忽然全派上了用場。
我越寫越穩,等最後一筆落下,
暖閣裏隻剩茶湯滾動的聲音。
女官夫人看完卷子,臉色一變:
“這破題,竟比舊解還多轉了一層。”
沈如霜臉上的笑僵了。
謝臨舟卻立刻開口:
“答得是好,隻是這題本就是王府舊題。薑姑娘近來住在王府,提前見過,也不奇怪。”
一句話,我從“會答”變成了“會偷”。
沈如霜順勢把退帖往前一推:
“若隻是借王府舊卷學了幾分樣子,這句不配,你今日怕還是得認。”
滿屋子目光再次壓下來。就在這時,攝政王終於放下茶盞。
“不配?”
隻一個字,滿屋死寂。
他抬眼看向我:“誰說她不配?”
“名字昨夜就入冊了。”
“她今日不是來爭資格的。”
“她是來上榜的。”
我腦子嗡地一聲。
原來昨夜他收走我的卷子時,就已經替我報了名。
暖閣瞬間炸開,又在他一個眼神下齊齊噤聲。
沈如霜備好的題、備好的退帖、備好的羞辱,
都被他三句話掀了個幹淨。
茶會散後,我剛走出暖閣,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廊下無人,攝政王垂眸看著我,
聲音很輕:“你不是薑明月。”
我心口猛地一緊。
下一秒,他淡淡道:
“可本王忽然有點好奇......一個偷題庫的冒牌貨,到底能爬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