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一抖,差點把壓在最底下的舊卷拽出來。
完了。
這瘋子怎麼還帶查寢的?
門外那道聲音不輕不重,又敲了一下。
“薑明月。”
“本王不喜歡等人。”
我隻得深吸一口氣,把桌上的卷子迅速理成一摞,
最上頭故意擺了兩張今天新發的夜練卷,這才過去開門。
門一開,攝政王就站在廊下。
夜色壓在他身後,襯得那張臉更冷。
他掃了我一眼,又看向屋裏燈火通明的書案。
“還沒睡?”
我低頭裝乖。
“王爺今日多加了兩套卷子,我怕明日答不好,所以想多看一會兒。”
他說:“是麼。”
然後抬腳就進了屋。
我心裏一沉。
果然,不是查寢,是來加試的。
他走到案前,手指在最上頭那張卷子上一點。
“這題,答。”
我掃了一眼,頭皮發麻。
這正是我剛剛在白月光舊卷裏看過的變題。
會。
而且會得很。
可現在最要命的不是不會,是太會。
我攥緊袖口,隻能一邊答一邊裝。
“災後安民,先輕徭役,再穩糧價,最後......整頓吏治。”
我故意卡了卡,像是想得艱難。
他沒說對錯,又換了第二題。
“那這道呢?”
又會。
我隻能繼續壓著,隻答七八分,死活不敢往滿了說。
屋裏靜得隻剩我的聲音。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薑明月。”
“你如今,倒是比從前會演了。”
我後背瞬間涼透。
可他沒拆穿,也沒抓人,隻慢條斯理道:
“既然夜裏學得進去,明日起,六位太傅輪著加考。”
“什麼時候學不會了,什麼時候停。”
我:“......”
這哪是罰我。
這分明是把我當牲口練。
可更氣人的是,我心裏竟還有點高興。
六個太傅輪著加考。
這配置放到京華女學,得讓那對魁首未婚夫妻當場眼紅到吐血。
他臨走前,還順手抽走了我案上那張夜練卷。
“這張答得太慢,重做。”
我站在原地,氣得牙癢。
這瘋子。
真拿我當驢使。
第二天開始,六個太傅果然全變了。
昨天還算教。
今天直接成了試。
第一位剛講完,第二位就接著問。
第三位把前題拐個彎又甩回來。
第四位更狠,專挑我姐一看就能暈過去的題型往我麵前放。
我白天控分控得頭皮發麻。
晚上偷學偷得兩眼發亮。
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一邊烤,一邊偷吃。
最難的還不是太傅。
是攝政王。
他這幾日幾乎場場都在。
有時坐得遠遠的,像根本不在意。
可隻要我哪題答得順了一點,他就會抬眼看我。
那一眼比判卷還嚇人。
終於,到第三天,周太傅拿著我的策卷,眉頭皺得死緊。
“薑姑娘這思路,不像是突然開竅。”
“倒像是......”
我心裏一咯噔。
來了。
結果還沒等他說完,攝政王便淡淡放下茶盞。
“像是什麼?”
周太傅一頓,立刻低頭。
“像是近來......比從前更肯用功了。”
我剛鬆口氣,就聽攝政王慢悠悠開口:
“既然如此,便讓外頭也知道,她近來肯用功。”
我一愣。
什麼意思?
當天傍晚,消息就傳出了王府。
攝政王府裏的“薑明月”突然開竅了。
不但能答策問,還被六位太傅輪著誇。
這話一出去,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別人。
正是壓了我整整三年的那對魁首未婚夫妻。
第二天,邀帖就遞到了我手裏。
貴女茶會。
說是以文會友。
我盯著那張帖子,差點笑了。
以文會友?
放屁。
這分明是鴻門宴。
那位魁首未婚妻,怕我真借王府題庫爬起來,想趁我還沒上榜,先把我這層皮當眾撕了。
我正低頭看帖,頭頂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攝政王不知何時站到了我麵前。
他掃了眼帖子,語氣淡得很。
“想去麼?”
我心裏罵了一百遍。
想不想去重要嗎?
帖子都送進王府了,我若不去,旁人隻會當我怕了。
我隻好低頭回:
“既是邀我,自然不好推。”
他嗯了一聲,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那就去。”
“既然都想看你出醜......”
他垂眸看著我,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你就去給她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