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放學我去接暖暖,卻沒有在校門口看到她的身影。
我心急如焚地衝進校園,最後在操場最偏僻的雜物間後麵找到了她。
暖暖蜷縮在地上,手裏死死攥著那隻被扯斷了耳朵的兔子玩偶,那是她最喜歡的生日禮物。
更讓我目眥欲裂的是,暖暖白淨的額頭上,竟然被黑色的記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巨大的“賊”字。
“媽......媽媽......”
暖暖看到我,眼淚瞬間決堤。
她一邊拚命用手去擦額頭上的黑字,一邊抽噎著:
“張老師說......這是在玩警察抓小偷的遊戲......小浩他們說我是小偷,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回家......”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就在這時,班主任張老師甩著教案,慢吞吞地從走廊走過來。
她瞥了一眼哭得快要斷氣的暖暖,語氣不鹹不淡:
“沈媽媽,你這孩子太敏感了。班長他們也是為了活躍氣氛,玩得稍微入戲了點,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你家暖暖,把小浩的手背都抓紅了,那孩子家裏可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
我一把抱起暖暖,盯著張老師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師,如果你家孩子被寫上賊字關在雜物間,你也能管這叫活躍氣氛?”
張老師臉色一沉:
“沈媽媽,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因為你偷人家鐲子的事鬧得全校皆知,孩子能受這委屈?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有這閑工夫跟我吵,不如趕緊去找人把賬結了。”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讓張老師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閉了嘴。
抱著暖暖剛走出校門,一股巨大的推力就撞在了我肩膀上。
“賊婆娘,終於舍得出來了?”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的男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是趙麗珠的老公,吳大強,這一帶有名的包工頭。
趙麗珠正坐在一旁的石墩上,腳邊拉著一條極具侮辱性的橫幅:
“單親老賴,教女行竊,還我真金!”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吳大強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暖暖臉上:
“聽好了,我吳大強在這一行混了十幾年,黑白兩道都有人。今天不拿十五萬,我讓你在這座城市連廁所都掃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推搡我的肩膀,動作極其粗魯。
“別碰我女兒。”
我護住暖暖,聲音冰冷。
“喲,還挺橫?”
吳大強囂張地大笑起來,對著圍觀的人群叫囂道,“大家看啊,這就是沒男人的下場!我告訴你,我跟市教育局的領導那是天天在一個桌上喝酒的兄弟!基建科的王科長,那是我親表哥!老子隻要一句話,明天園長就得跪著把你女兒踢出校門,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在市裏上學!”
“王科長?”
我抱著暖暖的手微微收緊,眼神裏閃過一抹淩厲。
我騰出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語氣平靜:
“吳先生,既然你這麼有本事,不如再說清楚點。除了這位王科長,教育局還有哪位領導是你稱兄道弟的兄弟?”
吳大強以為我被嚇住了,虛榮心瞬間膨脹,唾沫橫飛地報出一連串名字:
“招生辦的李大光,辦公室的周誌遠!怎麼著,想求饒?晚了!這幾個名字壓都能壓死你!”
“王建國、李大光、周誌遠......”
我輕笑一聲。
“好,這幾個名字,我記住了。”
我抱緊還在抽泣的暖暖,在眾人的指責和謾罵中,麵無表情地穿過人群。
回到家,我看著暖暖額頭上那個賊字,幫她仔細擦幹淨。
然後,我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基建科的王建國、招生辦的李大光、辦公室的周誌遠。”
“另外,通知督導組全體成員,明天早上八點,隨我暗訪中心幼兒園。我要親手把這些毒瘤,一個一個,全給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