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陳麗華又走了回來。
她拿著手機刷著短視頻,路過我時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右手小臂上。
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滑上去了一截。
三片淡青色鱗甲暴露在陽光下,邊緣翹起,折射著虹光。
她蹲下來,眯著眼湊近了看。
“這什麼東西?”
她捏住我的手腕翻過來,用指甲掐住鱗片邊緣。
“身體彩繪?文身貼?”
“不好好上學,往身上貼這種妖裏妖氣的玩意兒給誰看?”
我拚命縮手。
“老師,別碰......”
“你躲什麼?心虛了?”
她沒鬆手,反而用指甲尖去摳其中一片鱗的邊緣。
鱗甲的根部連著我的真皮層。
“嘶......”我渾身劇烈一抖。
她沒停手:“叫什麼叫,貼這麼緊?用的什麼膠水?”
說著,她加大力氣往外掰。
“嗤啦”一聲,一片鱗甲被她從皮肉上生生扯了下來。
我慘叫出聲。
手臂劇痛,撕裂處湧出淡金色的血,順著手腕滴在她手指上。
陳麗華低頭看著手上金色的液體,愣住了,隨即嫌惡地在我校服上擦了擦手。
她站起身,後退了一步。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複了冷笑。
“宋汐月,你到底有什麼毛病?流的血都跟正常人不一樣。”
“回頭讓你那個‘父王’帶你去醫院查查,該吃藥吃藥,別把怪病傳染給同學。”
我蜷在地上,捂著流血的小臂,不住地打顫。
被撕掉鱗片的位置,淡金色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那是我的族徽,是海族生來的印記。
她把它從我身上活生生撕下來了。
周圍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
有人掏出手機拍攝,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她胳膊上那是什麼啊?好奇怪。”
“皮膚病吧?你看流出來的東西顏色不對。”
“別靠太近,萬一傳染。”
沒有一個人上前。
小棉被罰站在五米開外,急紅了眼眶。
“陳老師!她流血了!你就不能讓她去醫務室嗎!”
陳麗華掃了小棉一眼:“她裝的。”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宋汐月,你就算在地上打滾,今天也別想讓我心軟。”
“你爸就算是天王老子,在我的班上也得聽我的。”
我縮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手機不再震動。
父王聯係不上我,他一定知道出事了。
教學樓一樓的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巨響,所有水龍頭同時炸開。
水從窗戶裏噴出來,順著走廊、樓梯往外湧。
操場的下水道井蓋開始冒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總務處的人滿校園跑,一邊擰閥門一邊罵。
“關了!都關了!怎麼還在噴!”
但那不是管道的問題,是整片大海在發怒。
而我,是唯一能安撫它的人。
但我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趴在地上,手指摳著跑道縫隙,用盡全力壓製著體內將要爆發的力量、遠方集結的部族,以及父王毀掉這裏的念頭。
我一直在壓,從入學的第一天就在壓。
媽媽曾說,讓我來看看人間,說人類並不壞。
可是媽媽......
我低下頭,金色的血把我身下的跑道染了一小片。
我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