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覺得寒意浸入骨髓。
明明是三十八度的天,我卻在發抖。
鱗片不受控製地從手臂蔓延至肩膀、後頸、鎖骨,翻出淡青色的甲片。
我死死拽住校服領口想遮住脖子,但已經遮不住了。
耳後、臉頰、額角......連臉上都開始浮現細密的鱗紋。
有學生發出尖叫。
“你們看她的臉!她臉上......”
“天哪那是什麼!”
“是特效嗎?還是皮膚病?”
陳麗華聽見動靜,又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著我,這次沒有笑,因為趴在她麵前的我,已不太像個人。
我抬起頭看她,金色的血從嘴唇、手臂、膝蓋同時往外滲,在跑道上淌開一小片金色。
我的目光對上她的,她整個人往後踉蹌一步。
我的瞳孔變成了深海的藍色。
陳麗華臉色變了,卻還在嘴硬。
“你......你在搞什麼鬼?戴了美瞳?”
我沒理她。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一滴淚落在跑道上,“嗞”地一聲蒸發成白汽。
人群安靜了。
“老師。”我開口,嗓子幹啞。
“你知道‘水性楊花’是什麼意思嗎?”
陳麗華愣住。
我扯了一下嘴角。
“我確實是水做的。”
我聽見有人在傳:“她瘋了吧?”
“曬傻了吧?”
我沒看他們。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雙腿抖得快要散架,但終究是站住了。
我轉過身,抬手指向遠方的大海。
“你們聽。”
全場安靜下來。
一秒。
兩秒。
起初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
大地深處傳來低沉的震動。
那不是雷聲,也非地震,是一個龐然大物正從遠處移來。
地麵開始輕微地顫抖。
操場上,從水管和消防栓噴出的積水開始自己動了。
它們不再四散亂流,而是朝我湧來。
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有學生指著學校後麵的天際線尖叫起來。
“你們看那邊!天邊那是什麼!”
海平麵上,一道水牆正在升起,遮住了半邊天。
學校圍牆外的行人開始尖叫著往反方向跑,街道上傳來急促的車喇叭聲和碰撞聲。
教學樓裏傳來連串爆響,所有供水設施同時炸開,水從門窗、走廊和管道裏噴湧而出。
操場的下水道井蓋被水壓頂飛上天。
水從四麵八方噴湧,學校轉瞬成了一片澤國。
尖叫聲四起,學生們抱著頭四散奔逃。
我跪倒在操場中央。
鱗片已經覆蓋了我所有裸露的皮膚,淡金色的血從十幾個裂口同時往外流。
我低下頭,嘴唇翕動。
“媽媽......”
“我試過了。”
“我真的試過了。”
“我藏起鱗片,壓住力量,學著人類的樣子生活。”
“可是他們不讓我活。”
我帶著哭腔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陳麗華癱倒在地上,想往後爬,手撐在水窪裏一直打滑。
她終於看清了那道逼近學校的水牆。
水牆裏是無數蠕動的輪廓,每個輪廓上都有一雙幽藍的熒光眼瞳。
十萬雙眼睛,從海的盡頭,一齊看向這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