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繞開她,去拿包。
貝桃跟上來,嗓音又輕又柔。
“姐姐,其實我也不想破壞你和段哥。”
她歎了口氣。
“那會兒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他對我很好,我也拒絕過好幾次的。”
“後來他給我刷了十個嘉年華,我才接受他。你知道的,做主播不容易,有人這麼捧你,很難不感動。”
我喉嚨堵住。
十個嘉年華。
我一個禮物一個禮物攢,連吃飯都舍不得點外賣。
他在我麵前說檢查費不夠,在她那裏刷十個嘉年華。
“所以呢?”我問。
貝桃看著我,眼底沒有半點愧意。
“所以我也是受害者呀。姐姐,你別把氣都撒我身上。”
我轉身想走。
她忽然抬手撥頭發,動作很慢。
我看見她脖子上那條項鏈。
銀色的,吊墜很小。
我腳步定住。
那是我大學畢業演出那天,媽媽送我的。
她當時把盒子塞到我手裏,說女孩子要有件屬於自己的首飾,以後無論日子過成什麼樣,都別把自己弄丟了。
後來段亦舟說檢查費差三千,我把項鏈給了他。
貝桃順著我的目光摸了摸。
“你看這個呀?”她笑起來,“段哥送我的。他說不值錢,但很適合我。”
我盯著吊墜,我知道背麵那裏刻著一個小小的S。
是我的名字。
我手指掐進掌心,冷冷勾唇。
“挺適合你的,別人用過的東西,你戴著正好。”
第三天,段亦舟約我去公司樓下咖啡廳。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他把卡推到我麵前。
“裏麵有五十萬。”
我看著那張卡,沒碰,隻淡淡笑了一下。
“分手費?”
他皺眉。
“沈梔,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那我換個說法。”我抬眼看他,“封口費?”
他臉色沉下去。
“你知道貝桃現在情況特殊,受不了刺激。”
咖啡端上來,服務員放下杯子就走。
我看著杯麵晃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緊。
“所以你怕她被罵,不怕我被笑話。”
“我在直播間被人當笑話看,你坐在旁邊。貝桃說我又土又黏人,你聽見了。她說我的錢刷進她榜單,你也聽見了。”
“那時候你怎麼沒說我受不了刺激?”
“我媽媽送我的項鏈,你說抵了三千,最後戴在貝桃脖子上。”
“我每天直播賣貨,你說錢先進你賬戶,方便給醫院打點,那些錢呢?”
“我膝蓋積液,醫生讓我休息。你說再忍忍,等你手術排上就給我看病,到現在我都要靠止疼藥度日。”
“段亦舟,你的良心呢?”
段亦舟臉上終於有了裂痕。
“我承認我騙了你,我沒有想把你逼成這樣。”
我胸口堵住,笑都笑不出來。
“可我已經成這樣了。”
我站起來,從包裏拿出零錢,放在桌上。
“段亦舟,你欠我的,不是五十萬能還清的。”
第四天,機構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沒有繞彎,直接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沈梔,你先看看。”
屏幕上是一段剪輯視頻。
標題掛在最上麵。
少兒舞蹈老師深夜擦邊直播,家長還敢把孩子交給她嗎?
主任歎了口氣。
“已經傳到家長群了。”
我點開視頻。
畫麵裏是那晚會員直播間。
鏡頭被人裁掉了上半身,隻剩腰腿動作。音樂也被換成曖昧的,幾處動作被放慢。
彈幕截屏貼在旁邊。
“白天教小孩,晚上討好大哥?”
“這不是女團主播,這是擦邊吧。”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心發冷。
主任把手機拿回去,語氣放軟。
“我知道你平時上課很認真,孩子們也喜歡你,但家長投訴太多了,我們也實在是沒辦法。”
“你先休息一段時間,等熱度過去再說。”
我點點頭。
剛走到門口,一個家長牽著孩子出來。
那孩子是我班裏的小米,平時最愛抱著我腿喊沈老師。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沈......”
她媽媽馬上捂住她的嘴,拉著她往旁邊繞。
“別亂喊,走。”
小米回頭看我,眼神很委屈。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水杯蓋沒擰緊,水漏到手背上。
涼的。
比那些彈幕更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