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段亦舟約我去公司樓下咖啡廳。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他把卡推到我麵前。
“裏麵有五十萬。”
我看著那張卡,沒碰,隻淡淡笑了一下。
“分手費?”
他皺眉。
“沈梔,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那我換個說法。”我抬眼看他,“封口費?”
他臉色沉下去。
“你知道貝桃現在情況特殊,受不了刺激。”
咖啡端上來,服務員放下杯子就走。
我看著杯麵晃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緊。
“所以你怕她被罵,不怕我被笑話。”
“我在直播間被人當笑話看,你坐在旁邊。貝桃說我又土又黏人,你聽見了。她說我的錢刷進她榜單,你也聽見了。”
“那時候你怎麼沒說我受不了刺激?”
“我媽媽送我的項鏈,你說抵了三千,最後戴在貝桃脖子上。”
“我每天直播賣貨,你說錢先進你賬戶,方便給醫院打點,那些錢呢?”
“我膝蓋積液,醫生讓我休息。你說再忍忍,等你手術排上就給我看病,到現在我都要靠止疼藥度日。”
“段亦舟,你的良心呢?”
段亦舟臉上終於有了裂痕。
“我承認我騙了你,我沒有想把你逼成這樣。”
我胸口堵住,笑都笑不出來。
“可我已經成這樣了。”
我站起來,從包裏拿出零錢,放在桌上。
“段亦舟,你欠我的,不是五十萬能還清的。”
第四天,機構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沒有繞彎,直接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沈梔,你先看看。”
屏幕上是一段剪輯視頻。
標題掛在最上麵。
少兒舞蹈老師深夜擦邊直播,家長還敢把孩子交給她嗎?
主任歎了口氣。
“已經傳到家長群了。”
我點開視頻。
畫麵裏是那晚會員直播間。
鏡頭被人裁掉了上半身,隻剩腰腿動作。音樂也被換成曖昧的,幾處動作被放慢。
彈幕截屏貼在旁邊。
“白天教小孩,晚上討好大哥?”
“這不是女團主播,這是擦邊吧。”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心發冷。
主任把手機拿回去,語氣放軟。
“我知道你平時上課很認真,孩子們也喜歡你,但家長投訴太多了,我們也實在是沒辦法。”
“你先休息一段時間,等熱度過去再說。”
我點點頭。
剛走到門口,一個家長牽著孩子出來。
那孩子是我班裏的小米,平時最愛抱著我腿喊沈老師。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沈......”
她媽媽馬上捂住她的嘴,拉著她往旁邊繞。
“別亂喊,走。”
小米回頭看我,眼神很委屈。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水杯蓋沒擰緊,水漏到手背上。
涼的。
比那些彈幕更涼。
晚上,我打開直播後台,準備提現上個月的收益。
登錄進去時,手都在抖。
賬戶餘額那裏本來有一萬多。
我點提現,係統彈出提示。
賬號存在輿情風險,收益暫緩結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鼠標點了刷新。
還是那行字。
再點。
還是。
銀行卡餘額,18.6。
房租還有五天到期,膝蓋的止疼藥也隻剩兩片。
我坐在地板上,把能賣的東西全翻出來。
舊舞鞋,練功服,藍牙耳機,還有一台用了四年的平板。
我把東西拍照,掛到二手平台。
等了半小時,沒有人問。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以為有人谘詢,點開才發現是房東。
“沈梔,這個月別拖了啊。上個月你就晚了兩天。”
屋裏安靜下來,我蹲在地上,萬念俱灰。
我摸到藥盒,打開,倒出最後兩片藥。
膝蓋腫的厲害,蹲久了站起來時,疼的眼前發黑。
門鈴響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
膝蓋腫的厲害,蹲久了站起來時,疼的眼前發黑。
我撐著牆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賣員提著保溫袋。
“沈梔女士嗎?有人給你點的。”
袋子裏是熱粥,還有一盒進口護膝。
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別硬撐。
字是段亦舟的。
我坐回地板上,打開粥蓋,熱氣撲上來,眼睛被熏的發酸。
我拿勺子喝了一口。
很燙,燙的舌尖發麻,可胃裏慢慢有了點暖意。
我把粥喝完,護膝沒拆。
不是原諒了他。
而是我不能餓死在他欠我的債還沒算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