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探花府正門前,紅毯鋪了十裏地。
陸老太太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團壽錦緞,滿臉堆笑地站在台階上迎客。
那身料子,是去年江南上貢的蜀錦。
我花了一千兩銀子打點關係才弄到手,本來是準備給自己做嫁衣的。
她一句“我兒子馬上要做大官了,我這個當娘的沒件像樣的衣裳怎麼見人”,便理所當然地拿走了。
如今,她穿著我的蜀錦,迎著別人的新娘。
“長淵啊!”
看著陸長淵翻身下馬,老太太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快,快去踢轎門!把咱們陸家的少奶奶迎下來!”
陸長淵滿眼柔情地走到那頂最豪華的八抬大轎前。
轎子裏坐著的,是罪臣之女蘇婉兒。
他連踢轎門的動作都刻意放得很輕,生怕驚嚇到了裏麵的人。
一隻蒼白纖弱的手伸了出來,被陸長淵緊緊握在掌心。
蘇婉兒蓋著鴛鴦蓋頭,聲音柔弱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長淵哥哥......婉兒身份低微,這正妻之位,實在受之有愧。若是委屈了沈姑娘......”
“胡說什麼。”
陸長淵立刻打斷她,聲音大得足夠讓周圍賀喜的賓客都聽見。
“你父親雖受冤屈,但你骨子裏流的是清白人家的血!”
他義正言辭,“那沈青青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商賈,能進我陸家做個側室,已是祖墳冒青煙了。”
周圍的賓客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是啊,探花郎高義,不計前嫌接納蘇姑娘,真乃我輩楷模。”
“商戶之女,確實上不得台麵,做個妾室正合適。”
陸老太太在台階上聽著,更是撇了撇嘴。
“那商戶女就是個倒貼的貨!仗著有幾個臭錢,成天在我麵前耀武揚威。要不是看在長淵的麵子上,我連側門都不讓她進!”
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
這就是他們眼中的我。
倒貼、下賤、滿身銅臭。
我所有的心血和付出,在他們眼裏,不過是用來墊腳的爛泥。
而此時的探花府角門處,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頂破舊的兩人小轎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叉著腰,罵罵咧咧地掀開轎簾。
“別裝死了!趕緊下來!”
轎子裏,那個戴著鳳冠的胖丫鬟死死捂著蓋頭,一動不敢動。
她隻記得我的吩咐:絕不能出聲,出聲鳳冠就沒了。
“喲,還擺少奶奶的譜呢?”
其中一個婆子冷笑一聲,直接伸手去拽人。
“老太太發話了,進了這道門,不管你以前多有錢,都得規規矩矩地伏低做小!”
胖丫鬟被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蓋頭也別戴了!一個妾,也配戴紅蓋頭?”
另一個婆子伸手就要去扯蓋頭。
胖丫鬟嚇得死死捂住腦袋,嘴裏嗚嗚直叫,就是不撒手。
“還敢反抗?”
婆子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胖丫鬟被打得暈頭轉向,但依然死死護著頭上的鳳冠。
她心裏隻有錢。
前院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來。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陸長淵牽著蘇婉兒跨過火盆,走進了大堂。
滿堂賓客齊齊賀彩。
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如今他不僅有功名在身,還抱得美人歸。
至於那個脾氣倔強的沈青青,此刻恐怕正在後院柴房裏哭泣吧。
哭就哭吧。
等今晚他安撫好婉兒,明日再去後院敲打敲打她。
隻要稍微給點好臉色,她還不是得乖乖把銀子掏出來,供他疏通官場?
陸長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準備接過喜娘遞來的紅綢。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太監通報聲:
“太子殿下駕到——”
整個大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陸長淵手一抖,紅綢掉在了地上。
太子?
太子怎麼會來他一個小小探花的婚禮?
他還來不及多想,通報聲再次響起,像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的頭頂。
“太子妃娘娘駕到——”
陸長淵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什麼?
太子妃?
太子什麼時候大婚的?為什麼整個京城都沒有收到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