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風變得有些凜冽。
黃河的水麵開始泛起渾濁的白沫。
這是水下暗流湧動的征兆。
我坐在船頭,慢條斯理地編織著一根紅色的麻繩。
每隔一尺,就係上一個死結。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在一群黑色奔馳的簇擁下,囂張地停在了碼頭邊緣。
女人穿著一件昂貴的定製風衣,戴著寬大的墨鏡。
她嫌惡地看著周圍的環境,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捂住了鼻子。
徐曼,沈宗岩的妻子,沈氏集團的副總裁。
也是當年負責處理我父母事故的直接負責人。
她比沈宗岩更狠毒,更不擇手段。
“你就是那個撈屍的?”
徐曼走到離我的船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語氣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沒理她,繼續編著手裏的紅繩。
“聾了嗎?”
她身旁的一個女助理厲聲嗬斥。
“我們沈太太在跟你說話!”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起頭。
“沈太太有何貴幹?”
徐曼摘下墨鏡。
“開個價吧。”
她從包裏掏出一本支票簿。
“我不管你之前跟我丈夫怎麼談的。”
“我隻知道,這世上沒有錢買不到的東西。”
“如果你嫌五千萬少,我可以給你一個億。”
“隻要你馬上把浩宇給我撈上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本支票簿,冷笑了一聲。
“沈太太真是大手筆。”
“可惜,我這人命賤,無福消受。”
徐曼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陳梅,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靠撈死人骨頭混飯吃的下等人,也敢在我麵前擺譜?”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查過你的底細。”
“孤兒,沒親戚,沒朋友。”
“你就靠這條破船活著。”
“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消失?”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扭曲的臉,心底的恨意翻湧上來。
二十年前,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奶奶。
“老東西,兩萬塊已經夠你們買棺材了。”
“再鬧下去,我讓你們在這個縣城裏待不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
“沈太太,你既然查過我的底細,那就應該知道。”
“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我站起身,走到船舷邊。
“你兒子落水的地方,叫鬼見愁。”
“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水下漏鬥。”
“就算是鐵疙瘩掉下去,也會被絞成碎片。”
“你真以為,水警的聲呐是壞了才掃不到他嗎?”
徐曼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指著翻滾的江水。
“你看這水,多清澈啊。”
“可是這下麵,藏著多少冤魂,你知道嗎?”
徐曼被我的眼神嚇到了。
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我想要你們沈家,斷子絕孫。”
徐曼臉色驟變。
她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你到底是誰?”
她死死盯著我,試圖從我的臉上找出熟悉的痕跡。
我沒回答,隻是轉身走回船艙。
“送客。”
身後的保鏢想要衝上來,卻被徐曼攔住了。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快步走向跑車。
車子疾馳而去,卷起一陣塵土。
我看著河麵,紅繩在風中獵獵作響。
水下的暗流越來越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