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凝神望著梁述，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當年我被他帶出來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精神遊離的狀態。

他深知親眼看著父母葬身火海對我來說是怎樣的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那段時間他沒有勸我，隻是每天都陪我來墓園。

彼時外界關於我父母自食惡果的流言甚囂塵上。

有人說父親非法挪用資金，有人說母親參與非法實驗。

我幾乎崩潰，因為那些話不僅侮辱了父母，也動搖了我僅存的一點信念——

如果連我父母那樣的人都算是“自食惡果”，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值得相信的？

是梁述站在我身邊說：

“我見過你父親，他是一個很好的企業家，你母親，是一個值得敬佩的研究員。”

我信了。

可現在，他站在我的對麵，讓我去造謠我的父親。

讓我親口說，是我父親的無能，才造就後來的一切苦難，好給宋漪一條退路。

我回過神，連失望都沒了。

“這麼做，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對於我的答應，梁述沒有絲毫意外。

在他眼裏，我向來予取予求。

“作為補償，”他給出籌碼，“我可以當沒看見你說分手，你還是我女朋友。”

頓了頓，好像又覺得誠意不夠，補充道：“也可以是未婚妻。”

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畢竟“未婚妻”這個名分，我從前盼了那麼久。

我輕笑一聲，帶著涼意。

“如果我不答應呢？”

梁述眼神微動，聲音不變，甚至沒有威脅意味，隻是淡淡陳述：

“那我也可以推一個假的傅枝夏出去。”

“隻要我說她是真的，她就是真的。”

我閉了閉眼，黑暗中，那些年的畫麵走馬燈一樣掠過。

十九歲在夜店裏被怎麼打都不肯低頭的我，如天神降臨將我帶走的他，後來的十年裏，他陪我來墓園時安靜的背影……

“梁述。”我睜開眼，“這封信上的事情，我會弄清楚。”

“如果宋家真做了那些事，我不會幫他們遮掩，如果和宋家無關，我也不會誣陷任何人。”

“所以你的要求，”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不答應。”

在家門口看見趾高氣昂的宋漪時，我並不驚訝。

畢竟五年前，我就見識過她有多會演戲，裝柔弱騙梁述對她來說信手拈來。

那時她剛回國不久，整個上東城都在傳，宋家大小姐回來了，怕是要和梁家那位再續前緣。

沒人在意當時是梁述女友的我。

不過我不擔心。

我自信地認為我和他的那些年，足以抵禦一個五年前逃婚的人。

直到梁家晚宴，她拉著我的手說耳環鬆了，讓我幫她瞧瞧，我剛俯身，她便從旋轉樓梯上滾落。

從此再也不能跳芭蕾。

而她醒來後的一句“傅小姐，你為什麼要推我”讓我百口莫辯。

眾人指責的眼神將我淹沒，我揪著梁述的衣服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但他說：“向宋漪道歉。”

如今，她開口說：“傅枝夏，我們做筆交易，你錄個澄清視頻，我給你八千萬，怎麼樣？”

交易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帶著理所當然的施舍。

我抬眼看她：

“五年前我被保鏢按在門口跪了三天都沒為莫須有的罪名道歉。”

“五年後，你憑什麼覺得八千萬就能買我父母清白？”

擦身而過，我聽見她說“那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