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向他,忍不住哆嗦著開口:
「阿煜,你從前說過要待我好的。如今你讓我做外室?」
「雲姝,我也不想啊。你就當......為了我,忍忍?」
忍忍。
這些年,我忍的還不夠多嗎?
我忍住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裳。
身上這件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補過兩回,針腳密密麻麻。
冬天洗衣,手生了凍瘡,腫得像胡蘿卜,夜裏癢得睡不著。
我忍住了沒買藥膏。
隻因那一盒藥膏,抵得上他一刀紙的錢。
我舍不得吃一頓好的。
頓頓野菜煮粥,清湯寡水,喝得胃裏泛酸。
鄰居大嫂說我臉色蠟黃,是不是生了病。
我說沒有,就是省著點,給他攢束脩。
他每旬去書院要交錢,每年要買新書,同窗之間應酬不能落下,逢年過節要給老師送禮。
哪一樣不是我省出來的?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影,縮在角落裏,把所有的光都給了他。
他倒好,轉眼就要把光給別人了。
還要我繼續忍。
我最後問了一句,聲音已經不像自己的:「阿煜,你是不是......愛上那個府城千金了?」
他愣了一瞬。
那一瞬很長。
長到我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聲音,長到我能數清楚自己的心跳。
然後他說:「你別胡說。我娶她本就是權宜之計,我心裏裝的是你。」
我心裏裝的是你這句話,他從前說得斬釘截鐵。
如今卻帶著幾分敷衍。
我忽然覺得好笑。
權宜之計。
真的隻是權宜之計嗎?
他今日看那女子的眼中分明是在意的。
我還想說什麼,他突然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今日是偷跑出來的,還得趕回去。雲姝,記住我說的話,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剛要走,又回頭叮囑了一句:
「下月初八我大婚。這幾日,你......別再去出攤了。讓人看見不好。」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裏。
這個我與他共同撐起來的家,往後便成了見不得光的外室居所。
他本可以堂堂正正推門進來,如今卻要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
這就是我熬了這麼多年,等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