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煜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
我沒睡。
我在等他,等一個說法。
他和那女子到底什麼關係?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月初八他當真要娶她?
我又該怎麼辦?
這四個問題像四把刀,翻來覆去地捅了我一整天。
總算盼到他回來。
他見我眼巴巴地望著,歎了口氣。
「雲姝,你也看見了,今日那位是府城千金。她愛慕我,我原是拒絕的。可她能幫我進書院。你是知道我的,我隻想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然後呢?」
「雲姝,我先娶她。隻能委屈你......做外室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定每月回來一次,絕不讓你苦等。」
外室。
我與他這些年,最後就撈了個外室的名聲。
所以這些年他每月回來一次,是不是就已經在外麵有了另一個家?
我還以為他讀書辛苦,來回折騰太累,時不時托人給他送銀兩、送新做的衣裳。
真是可笑。
見我沒回應,他湊近了些,伸手抱住我。
他的手臂很用力,比平時緊得多。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裏,悶悶地說:「雲姝,我薑煜發誓,待以後高中,定把你接進門。你是我的結發妻子,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的聲音在抖。
我沒推開他,也沒回抱。
這種話,五年前他也說過。
那時他老家發了洪災,一路從北麵乞討到倉城。
我正在幫人算卦,桌上放著剛出鍋的陽春麵,還沒來得及吃,就被他一把搶過去,狼吞虎咽。
我等他吃完,遞了帕子。
他擦了嘴角,把帕子揣進懷裏說:「姑娘放心,我不是乞丐,我是個童生,家中遭了難才落魄至此。待我找到老師,定將這麵錢還你。」
後來他真找到了老師,轉了戶籍,在倉城落了腳。
每月休沐,他都來陪我出攤。
他的同窗笑他靠算卦考秀才。
他理直氣壯地頂回去:「算卦怎麼了?欽天監也是算卦的,你們敢笑話嗎?」
趕走那些看笑話的人,他轉頭對我發誓:「雲姝,我發誓定要考中秀才,屆時一定來迎娶你。」
他確實考中了,也如約娶了我。
隻是從那以後,他開始不允許我拋頭露麵。
「你不是說我與那欽天監沒區別嗎?」
「雲姝,你是女子,又是我娘子。如今我已不是白身,你這般讓外人如何看我?他們會說我不中用,要靠娘子拋頭露麵才有今日。」
我想說,我不去出攤,哪來的銀錢供他考取功名?
可他又發誓:「你放心,待我考上舉人,定讓你過上更好的日子。」
其實好日子不好日子,我並沒多在意。
我在意的,是他心裏有我便好。
之後他總是各種借口不歸家。
再見麵,他已經快要成為別人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