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瘋了一樣推開人群衝過去。
父親靠在牆角,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到我,他慌亂地把那個小本子往身後藏。
“念啊,你怎麼來了......”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爸年紀大了,老眼昏花,剛才把別人認成女婿了,惹了笑話。”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爸,我們走。”我拉起他粗糙的手。
我帶父親去校門外的麵館。
他隻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連個煎蛋都舍不得加。
吃麵的時候,父親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用塑料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存折。
他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麵前。
“念啊,這是爸這兩年攢的三萬塊錢。”
“你拿著,給小敏交學費。”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別找你女婿開口要錢。他在城裏當老師,要麵子,咱們鄉下人,別給他拖後腿。”
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麵上。
上個月,父親拉貨的三輪車壞了。
那是他唯一的營生工具。
修車需要五千塊。
我向沈知岩開這個口時,他坐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
“夏念,我的錢都買了定期理財,取不出來。”
“你爸年紀大了,就該在鄉下歇著,別總指望我們接濟。”
可就在昨天,我看到了他電腦上沒關的網銀轉賬記錄。
二十萬。
直接打進了陸予寧的賬戶。
備注是:集安藝術班讚助費。
我把父親送上回老家的大巴。
隔著車窗,看著他佝僂的身影一點點縮小,我的心徹底死了。
回到家時,沈知岩已經回來了。
他正在書房裏整理陸集安的麵試資料,神色專注。
我走進去,將那張網銀轉賬的截圖打印出來,放在他的鍵盤上。
“二十萬的定期理財?”我聲音出奇的平靜。
沈知岩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他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集安走藝術特長,這二十萬是進重點班的敲門磚。
予寧現在手頭緊,我借給她應急,算作投資。”
“投資?”我扯了扯嘴角,“那我爸修車的五千塊呢?”
沈知岩眉頭微皺,語氣裏透出毫不掩飾的厭煩。
“夏念,你能不能講點理?”
“你爸那個破三輪,修好了又能賺幾個錢?那就是個無底洞。”
“集安不一樣,他進了我們學校,以後前途無量。這叫資源配置最大化。”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隻覺得荒唐透頂。
“沈知岩。”我叫他的名字。
“你今天在體育館,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爸?”
沈知岩臉色微沉。
“那是工作場合,你爸穿成那樣衝上來叫女婿,你讓我怎麼和院長解釋?”
他站起身,語氣居高臨下。
“夏念,你如果非要因為這種小事鬧脾氣,那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