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複父親:“他很喜歡,說今晚就著吃了一大碗飯。”
信息發出去,我關掉手機屏幕。
餐桌上,沈知岩正仔細地幫陸集安挑魚刺。
“藝術院那個導師脾氣怪,明天麵試,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他聲音溫和,事無巨細地交代著每一個細節。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妹妹的成績單,獨自去了沈知岩所在的大學。
今天是本市高校的聯合招生開放日。
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走到體育館門口的谘詢處,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谘詢台最邊緣的角落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父親。
他根本沒回老家。
為了省下那八十塊錢的住宿費,他不知在哪裏對付了一宿,身上的白襯衫皺得像鹹菜,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小本子,正點頭哈腰地向一個年輕的招生誌願者打聽。
“同學,麻煩你幫我看看,601分想報醫學院,有沒有希望?”
誌願者被問得煩了,擺了擺手:“大爺,醫學院分數線還沒出呢,你別堵在過道上行不行?”
父親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踩到了旁邊人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
他慌亂地道歉,連頭都不敢抬。
我心痛得快要窒息,正準備衝過去。
體育館側門的VIP通道突然打開了。
沈知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陪著陸予寧和陸集安走了出來。
走在他們旁邊的,是藝術學院的院長。
“知岩啊,你親自做保,這個學生我們肯定重點關注。”院長笑著說。
沈知岩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又妥帖:
“集安雖然底子薄,但在藝術上很有靈氣,以後還要多麻煩院長費心。”
這一幕,正好落在了父親眼裏。
父親愣住了。
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攥著那個小本子,急切地迎了上去。
“女婿!女婿!”
沈知岩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衣衫寒酸的父親。
周圍的學生和家長都看了過來。
院長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疑惑地問:“知岩,這位老人家是你親戚?”
沈知岩看著父親停在半空的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不認識。”
“可能是哪個來要招生簡章的家長吧。”
父親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伸出去的手顫抖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知岩轉頭看向一旁的保安。
“師傅,麻煩維持一下秩序,別讓閑雜人等衝撞了院長。”
保安立刻上前,一把將父親推開。
父親踉蹌著退到牆角,死死抱住懷裏那個記著妹妹成績的小本子。
他低下頭,腰彎得極低。
“對不住,對不住......我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