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高考那年,我出了車禍。
再醒來,時間已過去七年。
女兒成熟了許多,卻仍舊拿著高考準考證:
“媽,我去考試了。”
原來,她為了支付我昏迷時的天價費用,成了“高考釘子戶”——
每年靠考試獎金,支撐我的生命。
愧疚啃噬著我。
我在網上接活,想盡快把債還完,卻因久坐患上血栓,最終失明。
醫生說我可能無法複明時,女兒握著我的手:
“媽,別怕!我養您一輩子。”
可當她男友因為我的事而跟她提分手時。
她第一次朝我絕望嘶喊:
“我都二十五了,每天還要活在別人異樣的目光裏,到不了心儀的大學,也不得到心愛的人!”
“這債我究竟要還到什麼時候!?”
“憑什麼隻有我是這樣的人生!!”
她摔門離開。
死寂的黑暗裏,我摸索著,一點點挪向窗邊。
“對不起女兒,是媽媽拖累了你,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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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摔門而去的聲音,好像還在屋裏嗡嗡地響。
我的手抖得厲害。
不是氣的,是怕,怕我真是她這輩子還不完的債。
“死吧。”
這個念頭特別清晰。
就像當年抑鬱症複發我坐在二十一樓天台一樣。
我想推開窗跳下去,可這是一樓。
那吞藥?割腕?上吊呢?
能一了百了最好,可萬一沒死成,又被救回來呢?
搶救,又是天文數字的賬單。
而且,這裏是學校給女兒安排的“兩室一廳公寓式宿舍”。
我死在這裏,對她,對學校的影響都不好。
媒體也會像嗅到血的蒼蠅一樣撲過來,
校方會如何對外通報女兒的事?
輿論與大眾又會怎樣看待她?
她會不會因此遭受網暴?
我連死都要再連累她一次嗎?
我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下來。
那離家出走呢?
半個多月後,她又要進考場了。
這是第八次。
如果我突然不見了,她一定會發瘋一樣地找。
她還怎麼考試?
她這七年的罪,不就白受了嗎?
我得等。
至少,等她拿到成績。
那時候,我再跟她說:
“宥柚,媽媽能照顧好自己,去上你想上的大學,去追你想要的未來吧!“
在這之前,我得“苟”著。
我得學習怎麼在黑暗裏生活。
我擦幹淚,慢慢站起來,伸出雙手,在空中虛虛地探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
膝蓋撞到了床沿,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摸著床沿,數著步子,從床走到桌子,五步。
桌子到門口,七步半。
我摸索到狹窄的衛生間,手指拂過冰冷的瓷磚、牙杯、牙刷。
再到廚房區域的電磁爐、小台麵......
我就這樣,一點一點,用皮膚和記憶,重新“看見”。
我還得學會使用盲杖上街、買菜、做飯、做家務,我能自理,女兒才能放心。
我摸索著用電飯煲蒸上了米飯。
又想嘗試煎個雞蛋,電磁爐憑記憶知道哪個位置能打開,油也倒上了。
摸到雞蛋,在台沿磕開。
蛋殼碎片混著蛋液滑進鍋裏,油鍋瞬間劈啪炸響,滾燙的油點飛濺到手背上,我驚得縮回手,雞蛋滑到了鍋外。
濃煙熏嗆著我,我慌得去關開關,卻把鍋打翻了。
雞蛋和滾燙的油漬濺了一地,也濺到了我的褲腿上。
屋裏彌漫著焦糊味和油煙,廚房被我搞得一團糟,被油燙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我急忙找掃帚收拾......
一聲歎息,從身後傳來。
“別瞎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