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他終於回來了,進門第一句話是:“還有吃的嗎?念念那邊餃子不夠,沒吃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廚房有排骨湯,我去熱。”
“得嘞。”
他坐在沙發上,我站在灶台前攪著那鍋已經熬幹了一半的湯,忽然覺得,這鍋湯像極了這八年的我。
一直熱著,一直等,快熬幹了也沒等到那個人。
我把湯端給他,他呼嚕呼嚕喝完,往沙發上一倒。
“累死了。念念家的水管太難搞了,接了三盆水。”
沒問我年夜飯吃了什麼,沒問我是怎麼過的零點,沒問那一桌子菜最後怎麼處理的。
而我也什麼都沒說。
真心不是一天涼透的,是一鍋又一鍋的湯,一夜又一夜的等待,一條又一條沒兌現的承諾。
壓垮我的從來不是最後那根稻草,那根稻草之前,早已有成千上萬根重量落在我肩上。
下定決心搬走前兩個月,程硯大學同學聚會。
他難得帶我出席了一次,我特意穿了他最喜歡的那條藏藍色裙子。
到了飯店門口,他接了個電話,讓我先進去。
我站在包間門口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聊著什麼。
然後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程硯那個女朋友,叫什麼知意的,今天來不來?”
“應該來吧。誒,說實話啊,你們覺得她跟念念誰更適合程硯?”
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點玩笑的語氣。
“那還用說?當然是念念。你看程硯看念念那眼神,什麼時候那麼看過他女朋友?”
有人笑了一聲。
“知意也不錯,就是太悶了,沒什麼意思。程硯跟她在一起跟養老似的。”
“我聽程硯說過,他說知意人挺好的。不過我覺得吧,‘人挺好’和‘喜歡’是兩碼事。許念念一來,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對對對,上次團建,他全程圍著念念轉。念念鞋帶開了他都蹲下去係。”
一陣哄笑聲。
“念念才是我們圈的人,知意嘛......圈外人。融不進來的。”
我站在門外,手還搭在門把上。
包間裏暖氣很足,我卻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我鬆開門把手,退了兩步,轉身走了。
在洗手間裏待了五分鐘,我對著鏡子把口紅補好,把情緒咽回去。
原來他身邊的人都知道,有一個人叫做許念念。
原來這一碗夾生飯,我是咽了又咽。
程硯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在桌邊了。
“知意你剛剛去哪裏了。”他在我旁邊坐下。
“去廁所了。”
那頓飯我吃得很好,笑容得體,話不多不少,該敬酒的時候舉杯,該接話的時候配合。
沒人看得出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吃到一半的時候,程硯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八年零七個月裏,我從來沒見過的弧度。
“念念說她也在附近,問我們要不要散場了去喝個奶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手機屏幕,根本沒看我。
“好啊好啊,叫她來,好久沒見了。”有人起哄。
“讓她來吧,正好順路。”
程硯開始打字。
我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說:“好啊。正好我也想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