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回學校的路上，大部分人都各自散了，隻剩下同路的隗黎明和鐘嘉言。

夜風微涼，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隗黎明突然開口：“今天謝謝你提醒我聚會的事。”

鐘嘉言側頭看他，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沒有我你可怎麼辦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小時候每次隗黎明忘帶作業或課本，鐘嘉言總會這樣笑著說他，然後把自己的借給他。

“是啊，沒有你我可怎麼辦。”隗黎明輕聲重複，語氣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認真。

鐘嘉言似乎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然後低頭笑了。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路燈的光暈染在她的睫毛上，隗黎明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對了，”鐘嘉言打破短暫的沉默，“我下周有個經濟學數據分析的作業，聽說你統計學很好，能請教你嗎？”

“當然。”隗黎明毫不猶豫地點頭，“隨時可以。”

“那說定了，明天圖書館見？”

“好。”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兩人道別。看著鐘嘉言走進大門，隗黎明才轉身離開，嘴角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笑。

鐘嘉言抱著三本厚重的經濟學教材和筆記本電腦，在圖書館三樓轉了兩圈才找到那個靠窗的角落。隗黎明已經坐在那裏，麵前攤開兩本專業書，正對著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敲擊鍵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輪廓。鐘嘉言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來了？”隗黎明頭也沒抬，手指仍在鍵盤上飛舞。

鐘嘉言把書放在桌上，拉開對麵的椅子。“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的腳步聲。”他終於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從小到大都一樣，急匆匆的但很輕。”

鐘嘉言感覺耳根有些發熱，趕緊打開電腦轉移話題。“就是這個作業，要用回歸分析評估政策對經濟指標的影響，但我對統計軟件不太熟悉。”

隗黎明挪到她旁邊的座位，湊近看她的電腦屏幕。他身上的氣息幹淨清爽，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鐘嘉言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個模型設定有問題。”隗黎明指著她的初步分析結果，眉頭皺起，“你忽略了內生性問題，直接OLS會有偏差。”

他的批評直白得不帶任何修飾，鐘嘉言咬了咬下唇。“那該怎麼辦？”

“工具變量法或者雙重差分，看你的數據情況。”隗黎明拿過她的鼠標，快速調出數據文件，“這裏，你看這個變量的分布——”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隗黎明以他一貫的高效作風，把鐘嘉言作業中的問題一個個揪出來，像修理故障代碼一樣毫不留情。鐘嘉言最初還能保持微笑，到後來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顯著性水平根本不夠，你的結論站不住腳。”隗黎明指著屏幕上的一組數據，搖頭。

鐘嘉言啪地合上筆記本。“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隗黎明似乎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眨了眨眼。“我太嚴厲了？”

“就像在受審。”鐘嘉言半開玩笑地抱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隗黎明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窘迫。“抱歉，習慣了和代碼打交道。它們不會感到受挫。”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局促模樣，鐘嘉言突然覺得剛才的挫敗感煙消雲散。“沒關係，我其實很感謝你這麼認真。隻是…”她斟酌著詞句，“或許可以多加點‘人話’？”

隗黎明思考了片刻，點頭。“我試試。”他站起身，“我去買點喝的，你歇會。”

隗黎明回來時，手裏拿著兩杯飲料——一杯黑咖啡和一杯正好是鐘嘉言喜歡的奶茶。

“你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鐘嘉言有些驚訝。

“上次聚會你點過。”隗黎明把吸管插好遞給她，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而且你喝奶茶時眼睛會眯起來，像這樣。”他模仿了一下，表情僵硬得可笑。

鐘嘉言噗嗤笑出聲，差點把奶茶噴出來。“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隗黎明也跟著微微勾起嘴角，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讓他平時嚴肅的臉變得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