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助理的效率一向很高。
第二天上午,一份調查報告擺在顧嶼川辦公桌上。
“薑父五年前跳樓身亡,薑母病危後搶救無效去世。”
“薑家所有資產被銀行查封拍賣,名下已無任何財產。”
顧嶼川翻了兩頁,丟在桌上。
“薑燦星呢?”
助理頓了一下。
“薑燦星本人的下落,暫時沒查到。”
助理彙報的時候小心翼翼。
顧嶼川把報告扔回桌上,往椅背一靠。
“果然是裝的。”
“連假死這套都用上了,她倒是越來越聰明了。”
"搞這麼一出苦肉計,不就是想讓我心軟?"
他笑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繼續查,查她住哪,查她銀行流水,查她這三年靠誰養著。”
我蹲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數天花板上的射燈。
做鬼太無聊了,又走不遠,隻能跟著執念最重的人打轉。
我的執念是顧嶼川。
是愛,還是恨,我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隻是因為,我這輩子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他。
他說的是:“你這種爛人怎麼還不去死?”
然後拉黑。
這種事情大概夠我執念一陣子的。
顧嶼川換了身行頭去參加晚宴,請的全是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角色。
他坐在主位,通身冷氣隔出了一塊真空帶,沒人敢挨著他。
我就坐在他右手邊的空位上,這個位置從來沒人敢坐。
有一回一個不懂事的小模特坐了上去,沒到三分鐘就被請了出去。
顧嶼川不喜歡任何人坐在他右手邊。
至於為什麼,我猜是不想記起高中時,在他右手邊的那個同桌吧。
幾杯酒下去,氣氛熱了起來。
幾個嘴上沒把門的富二代開始抖舊事。
“我上次去金碧輝煌,聽說之前有個豪門千金,還在那端過盤子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是不是薑家那個?薑燦星?”
“對對對,就是她!”
“哈哈哈,當年我爸還想把我跟她說親呢,後來她家出了那種事。”
一桌人嘻嘻哈哈。
“顧哥,她當時還得罪過您,被您一瓶黑方澆過去,還記得嗎?”
旁邊人起哄:“這麼熱鬧,講講?”
那個人口沫橫飛,拍著大腿描述。
"當時顧哥把錢扔在碎玻璃渣裏,讓她撿起來給她當小費。"
"她真撿了?"
"跪著撿的,膝蓋紮得全是血,手掌心也是,嘖嘖嘖。"
我聽著他們講我的事,像在聽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疼嗎?疼過的。
可人一旦死透了,就什麼感覺都沒了。
倒是顧嶼川的反應有意思。
他夾雪茄的那隻手,微微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飄在他旁邊看著,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轉了話題。
顧嶼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但我知道,每當他這個表情的時候,都是在想他的奶奶。
當年全校廣播讀那篇CP文時,他奶奶正好來學校送飯。
顧嶼川的名字和舔狗、被包養這些詞同時出現。
老人家站在門口,被圍觀的家長指指點點,當場心梗發作。
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從那時起,他就一句話不跟我說了。
換了約定好的大學,消失了好一陣時間,再出現時,已然是新貴。
後來,他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這些年的報複,說到底是在報仇。
宴會散場,顧嶼川剛走到車邊,手機響了。
助理的聲音有些發緊。
"顧總,又查到一條,薑燦星三年前在市一院有就診記錄。"
"掛的是......”
電話裏停頓了下,似是留個緩衝,讓電話這頭能好消化些。
“腫瘤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