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行卡裏的三十萬存款變成兩塊錢那天。
我因為交不上透析費被醫院趕出了大門。
偷偷轉空我餘額的,是我踩了十年縫紉機供出大學的親弟弟。
我捂著絞痛的腎臟。
看到他在親戚群裏發了張靠在嶄新寶馬旁的照片。
“感謝老姐讚助的全款新車,馬上要去大廠報到了,職場人必須有排麵!”
這三十萬,是我確診尿毒症後,拖著病體拚死拚活攢下的救命錢。
如今他拿著我的買命錢去充門麵,害我在街頭活活痛死。
再睜眼時,回到了高中開學前。
母親正搶走我的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打算逼我輟學打工供弟弟上學。
這一次,我死死攥住那張紙。
“我要上高中!”
······
我死死攥住那張薄薄的市一中錄取通知書。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念啊,媽求你了,你就當心疼心疼媽行不行?”
我媽劉翠花“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咱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爸腰不好,地裏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你弟成績雖然差了點,可他以後是要給老林家頂立門戶的!”
她雙手緊緊抱住我的腿,眼淚說來就來。
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張廠長那邊媽都求好了,你去他那踩縫紉機。”
“一個月包吃住還能拿三千塊,這錢剛好夠給你弟交學費。”
“你是當姐的,你就忍心看著你弟沒書讀,去工地上搬磚嗎?”
她一邊哭,一邊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
那副卑微又無奈的模樣。
仿佛我如果不同意,就是個十惡不赦、逼死親娘的罪人。
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麵孔,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幾滴眼淚騙了。
那時候我看著她哭,腦子裏想的全是十歲那年冬天。
我發了三天高燒,家裏沒錢抓藥。
是劉翠花頂著大雪,把我背在背上。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十幾裏山路去鎮上的衛生所。
她在風雪裏緊緊摟著我,哭著說
“念啊,你千萬別有事,媽不能沒有你。”
就因為那個雪夜,我一直以為她心裏是有我的。
為了報答這份母恩。
我咬著牙把市一中的錄取通知書鎖進抽屜。
拖著蛇皮袋去了南方的服裝廠。
十年。
我在那台破舊的縫紉機前整整踩了十年
憋出了嚴重的腎病,最後確診了尿毒症。
可直到我躺在醫院急診室等著透析救命
護士告訴我銀行卡餘額不足的那一刻,我才如夢初醒。
我哆嗦著手點開自己的手機。
三十萬的救命錢,變成了兩塊。
而親戚群裏。
林耀祖正發著他靠在新買的寶馬五係旁的照片。
他還在群裏炫耀。
“感謝老姐讚助的全款新車。”
“馬上要去大廠報到了,職場人必須有排麵!”
那一刻我才知道。
劉翠花當年背我去衛生所
不過是怕家裏少了一個能幹活的免費勞動力。
他們一家人吸幹了我的血。
拿著我的買命錢去充排麵,任由我在街頭活活痛死!
重活一回。
這群吸血鬼的眼淚。
在我眼裏比下水道的泔水還要讓人反胃。
“通知書是我的名字,誰也別想拿走。”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折好。
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市一中免了我的學費,每個月還給八百塊貧困補助。”
“我上學根本不用家裏花一分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假哭的劉翠花。
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非要逼我退學,根本不是家裏揭不開鍋。”
“是你背著我跟張廠長簽了五年的死合同。”
“提前拿了兩萬塊錢的預支工資去給你兒子充門麵!”
劉翠花的哭聲戛然而止,眼底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慌亂。